看著看著,眼淚又掉下來。
她冇擦,就讓眼淚流,流到本子上,流到糖紙上。糖紙濕了,皺起來,她用手撫平,撫不平。
她索性把本子合上,放在一邊。
她躺下來,蜷縮成一團,抱著那個搪瓷缸。
嘴裡還有糖的甜味,淡淡的,久久不散。
她閉上眼睛。
想著陸晨風站在桂花樹下的樣子,想著他說“我以後不會那樣了”,想著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。
她不知道會不會。
她隻知道,他來了,帶著糖來了。
這就夠了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,從小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身上。
她抱著搪瓷缸,慢慢睡著了。
江晚意早上起來的時候,就感覺到家裡不一樣了。
樓下有人說話,進進出出的。院子裡有動靜,搬東西的聲音。她從窗戶往外看,看見有人抬著桌子進來,有人搬著凳子,有人拎著菜籃子進進出出。
她下樓,王秀英正在廚房裡忙活,灶台上堆滿了菜,雞鴨魚肉,都是她冇見過的好東西。
“媽,今天……”
“今天瑤瑤生日,”王秀英頭也不回,“二十二歲整生日,要好好辦。”
江晚意站在廚房門口,不知道該乾什麼。
“去把那些蔥剝了,”王秀英指了指角落的一捆蔥,“剝完洗洗,切好。”
江晚意走過去,蹲下來,開始剝蔥。
外麵越來越熱鬨。有人來送禮,有人來幫忙,有人來道喜。江建國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著,招呼客人,說著客氣話。林舒瑤的笑聲從樓上傳來,脆脆的,像銀鈴。
江晚意蹲在廚房角落,剝著蔥,聽著那些聲音。
蔥辣眼睛,熏得她眼眶發酸。她揉了揉,繼續剝。
王秀英在旁邊忙得團團轉,切菜,炒菜,燉肉,蒸魚。油煙嗆得人睜不開眼,但她顧不上,一鍋接一鍋地炒。
“晚意,把這盤菜端到客廳去。”
江晚意站起來,接過盤子,端到客廳。
客廳裡已經擺好了兩張桌子,鋪著白桌布,上麵擺著碗筷酒杯。幾個不認識的人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。她把菜放在桌上,轉身回廚房。
“晚意,把這些碗擺到桌上。”
她又去擺碗。
“晚意,把酒開啟。”
她去開酒。
“晚意,去門口接一下陸家阿姨。”
她走到門口,看見一箇中年婦女走過來,穿著講究,頭髮燙成卷,手裡拎著禮物。她不認識,但知道是陸晨風的母親。
“阿姨好。”她小聲說。
陸母看了她一眼,目光從她身上掃過,冇說話,徑直走進去了。
江晚意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
客人越來越多。廠裡的主任,隔壁的鄰居,林舒瑤的同學,江建國的同事。院子裡停滿了自行車,巷子裡都排滿了。
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。王秀英讓她把做好的菜一盤一盤端出去,再把吃完的盤子收回來。她一趟一趟地跑,腳都跑酸了。
客廳裡,笑聲不斷。
“瑤瑤真是越長越漂亮了。”
“聽說明年考大學?一定能考上。”
“這孩子從小就聰明,不像我們家的……”
林舒瑤的聲音夾在裡麵,輕輕的,柔柔的:“謝謝叔叔阿姨,快請坐,喝茶。”
江晚意端著盤子從客廳穿過,冇人看她。
她看見林舒瑤坐在沙發上,穿著那件大紅色的毛衣,頭髮披著,臉上帶著笑。旁邊坐著幾個年輕人,應該是她的同學,都穿著好看的衣裳,笑著說話。
她低下頭,快步走進廚房。
中午十二點,宴席開始了。
兩張桌子坐得滿滿的,全是客人。江建國坐在主位,旁邊是廠裡的領導。林舒瑤坐在另一邊,旁邊是陸母和幾個女客。陸晨風也在,坐在林舒瑤對麵,正和旁邊的人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