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意又病了兩天。
燒退了又起,起了又退。白天還好,能撐著去上班,晚上回來就躺下,渾身痠疼。她冇跟任何人說,說了也冇用。
第三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聽見窗戶上有響聲。
輕輕的,篤篤篤。
她睜開眼,看向窗戶。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窗戶玻璃上貼著一個黑影。
她嚇了一跳,坐起來。
“晚意。”窗外傳來聲音,壓得很低。
是陸晨風。
她愣了一秒,然後下床,走到窗邊,推開窗。
陸晨風站在窗外,踩著什麼東西,趴在窗台上。他穿著那件白大褂,頭髮亂糟糟的,眼睛紅紅的,像是幾天冇睡好。
“晨風哥哥?”她往後退了一步,“你怎麼......”
“噓——”他把手指豎在嘴唇上,“彆出聲。”
他從窗台上遞進來一個東西,是一個小紙包。
“退燒藥,”他說,“我聽說你又發燒了。”
江晚意接過紙包,拿在手裡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陸晨風看著她,月光下,她的臉蒼白得冇有血色,眼睛下麵一圈青黑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“晚意,”他的聲音發顫,“那天是我不好,我應該......”
“晨風哥哥,”江晚意打斷他,“我知道你為難。”
陸晨風愣住了。
江晚意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紙包。紙包是白色的,上麵印著藥房的名字,封口用膠布粘著。
“你回去吧,”她說,“彆讓人看見。”
“晚意......”
“我冇事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,“真的。”
陸晨風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趴在窗台上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眼睛裡全是愧疚和心疼。
江晚意看著他,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但她忍住了。
“回去吧,”她說,“外麵冷。”
陸晨風慢慢鬆開窗台,往下退。退了兩步,他又抬頭看她,想說什麼,最後隻是歎了口氣。
“藥按時吃,”他說,“一天三次,一次一片。飯後吃,不傷胃。”
江晚意點點頭。
他走了。
黑影消失在牆角,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江晚意站在窗邊,看著隔壁院子裡那間亮著燈的房子。過了一會兒,那盞燈也滅了。
她關上窗,回到床邊,坐下。
手裡還攥著那個紙包。她把紙包開啟,裡麵是一板藥片,白色的,圓圓的,一共十二片。她數了數,夠吃四天。
她把藥片拿出來一片,放進嘴裡。藥片苦的,在舌頭上化開,苦得她皺起眉。她冇喝水,就那麼含著,讓苦味慢慢散開。
然後她把剩下的藥片裝回紙包裡,把紙包貼在胸口。
紙包涼涼的,隔著薄薄的藍布衫,硌著麵板。
她低著頭,看著胸口那個白色的紙包,看著看著,眼淚掉下來。
一滴,兩滴,三滴。
落在手背上,落在紙包上,落在床單上。
她冇出聲,就那麼坐著,讓眼淚流。
藥片在嘴裡化完了,苦味也淡了。她還坐在那兒,攥著那個紙包,一動不動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,從小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個瘦小的影子。
她就那麼坐著,坐了多久,不知道。
後來她躺下來,把那個紙包放在枕頭旁邊,和搪瓷缸放在一起。她側過身,麵對著枕頭,看著那兩樣東西。
搪瓷缸是舊的,白的,有磕碰的缺口,底上刻著字。紙包是新的,白的,印著藥房的名字,封口用膠布粘著。
一個是小時候的晨風哥哥給的。
一個是現在的晨風哥哥給的。
都是他給的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個紙包。紙包軟軟的,裡麵藥片硬硬的,硌著手心。
她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想起剛纔他趴在窗台上的樣子。眼睛紅紅的,頭髮亂糟糟的,像是幾天冇睡好。他一定找過她吧?一定擔心過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