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屹帶陳諾去的地方,是在運輸隊後麵的一個小院子。
院子不大,長了不少的雜草,大概隻有二十多個平方左右。
正對著三間平房,中間是堂屋,左右各一間側屋。
“進來看看。”宋屹推開堂屋的門,衝愣神的陳諾招招手。
屋子裏空蕩蕩的,也沒什麽傢俱。
陳諾跟著宋屹往左邊那間屋子走去,屋子朝南,很明亮。
“這間給你奶奶住。”宋屹淡淡的聲音響起,在空屋裏有些許的迴音。
陳諾倏地抬起頭,瞪大了眼睛。
宋屹拉著她,又走到右邊的屋子,“這間我們住,還可以隔一個區域出來給你專門看書。”
陳諾站在屋子中央,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小小的院子,喉嚨有些發緊。
而宋屹卻像是沒察覺到,自顧自地還在繼續說著規劃:“再蓋個衛生間洗漱方便,院子裏還可以種些小青菜……”
“這院子……”陳諾啞著聲音問。
“院子的主人搬去住樓房了,這裏就空了下來,”宋屹說著頓了一下,“你喜歡嗎?要是喜歡的話,我們就租下來。”
他轉過身,斟酌著繼續說道,“你不是想把陳奶奶接過來嗎?租下來就有住的地方了。”
“你…”陳諾聲音哽住了,“你什麽時候開始找房子的?”
“就,迴城就托人找了。”宋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,“我就想著奶奶來了總得有個住的地方,這兒離運輸隊近離大院也不算遠,方便!”
別看宋屹說的輕描淡寫,但陳諾心裏清楚,他隻怕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找到的房子。
這幾年迴城了不少知青,南城住房緊張,大部分人一家子都還擠在二三十平的房子裏,要找到這個樣一個獨門獨院的院子並不容易。
見她沉默著沒說話,宋屹還以為她不滿意這個院子,“不喜歡也沒關係,我迴頭再慢慢找……”
“不,”陳諾打斷他,“我很喜歡。”
宋屹點點頭,嘴角微微上揚:“你喜歡就成。”
話音落下,他鎖好門,拉著陳諾就要走。
“去哪?”
“陳諾我們去領證吧!”宋屹衝她揚了揚下巴,“今天日子不錯!”
臘月初八,宜嫁娶。
兩人是坐公交車過來的,陳諾坐上宋屹從運輸隊借來的自行車後座,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彎。
今天是工作日,民政局的人並不多。
大廳擺著幾張長椅,牆上貼著宣傳畫和規章製度。
“同誌,我們辦結婚登記。”
宋屹拉著陳諾走到一個女辦事員的視窗前,揚聲道。
“介紹信帶了嗎?”女辦事員推了推眼鏡,打量了他們一眼。
“帶了。”
說著,宋屹就從兜裏掏出兩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陳諾這才知道,他連介紹信都帶了。
女辦事員接過介紹信看了看,從抽屜裏拿出兩張表格:“那填表吧。”
填完表,隨著公章“哢噠”兩聲清脆的響聲,兩張類似於獎狀一樣的結婚證蓋好章了。
“一式兩份,”女辦事員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,“恭喜你們。”
陳諾拿著屬於自己的那份結婚證,輕飄飄的。
她,這就結婚了?
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結婚證,她和宋屹的名字並排挨在一起。
從此,他們的人生將緊密地聯係在一起。
從民政局出來已經是中午了,比早上稍微要暖和一些。
“餓不餓?”宋屹歪著頭看她。
“有點。”陳諾老實地點頭。
“那我們先去吃飯,”宋屹笑著說著之後的安排,“然後我們去照相。”
吃過飯,宋屹推著車跟陳諾並排走在一起,走入一條老街。
照相館的櫥窗裏擺著幾張樣板照,幾乎都是穿著軍裝或中山裝的男女,臉上無一列都外掛著笑容。
“照結婚照?”櫃台後麵走出來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老師傅,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,戴著袖套。
老師傅撩開裏間深紅絨布簾。背景是繪著天安門的幕布,兩把木質靠背椅。
“坐這兒。”老師傅一邊調著相機高度,一邊提醒,“男同誌,坐近些……再近些。”
宋屹挪動椅子,手臂輕碰到陳諾的肩,表情難得得正經。
“看鏡頭,笑一笑!”
快門聲響起,一抹光閃過。
老師傅從照相機後抬起頭,“三天後來取。”
老師傅走到櫃台前,在登記簿上記下名字。
宋屹付了錢,收好取照片的憑證。
走出照相館,下午的陽光正好。
兩人沒再騎車,就推著車慢慢走。
街道兩旁開始有零星的小販,挑著擔子賣些炒瓜子、烤紅薯,空氣裏飄著食物的香氣。
宋屹在一個烤紅薯的攤子前停下,買了兩個。
熱乎乎的,用舊報紙包著,燙手。
“給。”他遞給陳諾一個。
陳諾接過來,剝開焦黑的外皮,露出金黃的瓤冒著熱氣。
她小心地咬了一口,甜糯滾燙,一直暖到胃裏。
兩人就這麽站在街邊,吹著風吃著烤紅薯。
誰都沒說話,但也不覺得尷尬。
吃完紅薯,路過副食品店宋屹停下腳步,“我們去買點東西。”
“還買?”陳諾現在聽到買東西這三個字,都快應激了。
這兩天實在是買了太多東西,花了太多錢。
聞言,宋屹“噗嗤”一聲笑出了聲。
深知陳諾節儉的性子,解釋道:“報告財政部長,我們剛領了證,得買點喜糖給運輸隊的同事嚐嚐才行,這還借了人家的車呢。”
陳諾的臉瞬間憋得通紅。
好在宋屹沒有繼續調侃,隻留下一句“在這裏等我”就轉身進了副食品店。
陳諾站在原地,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,不自覺朝著店裏那個正認真挑選糖果的高大身影看去,心裏有些感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