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屹從副食品店出來,見陳諾正垂著眸子看著腳尖出神,走到她麵前,想都沒想伸手輕彈了下她的額頭。
“想什麽呢?”
陳諾迴過神,搖搖頭:“沒什麽,買好了?”
宋屹揚揚手裏的紙袋,“買好了。”
他手裏正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,袋口紮得嚴嚴實實。
“這麽多?”
“不多,運輸隊那麽多人呢,”宋屹把兩個袋子都遞給她,仔細說道,“這個是給他們的,這個是給你的?”
陳諾提著袋子愣了下:“我的?”
宋屹點點頭,大手把著車把手,一腳蹬開腳撐:“對啊,昨天你不是嫌藥苦麽?給你買了點大白兔奶糖,正好還可以補補身體。”
嘴上這麽說著,腦海中不自覺浮現陳諾喝藥時皺眉的模樣,心裏琢磨著明天去友誼商店買奶粉。
“上來。”他拍了拍後座,提醒還在愣神的陳諾。
陳諾坐上去,手輕輕抓住他的衣擺。
自行車穿梭在熱鬧的街道,到運輸隊的時候,院子裏正停著兩輛貨車,大多數車這會兒都在外麵出車未歸。
見到宋屹,一個年輕小夥子主動迎了上來。
“屹哥,你迴來了?”
說話間,陳向陽的好奇的目光,不禁落到宋屹身側的陳諾身上。
沒辦法,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他哥帶女同誌來運輸隊呢。
“嗯,車給你停院子裏了啊。”宋屹說著拋給他一包大前門。
下午騎的自行車,就是跟陳向陽借的。
陳向陽胡亂地點點頭,接住煙衝著宋屹擠眉弄眼:“屹哥,你不給介紹介紹啊?”
宋屹瞥了他一眼,笑罵道:“煙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?”
說著他頓了一下,手臂很自然地環著陳諾的肩,“這是你嫂子,陳諾。”
陳諾聽見“嫂子”這兩個字,耳根子莫名一熱。
陳向陽明顯一怔,隨即反應過來笑著大嗓門的喊人:“嫂子好,我是陳向陽,咱倆一個姓說不準五百年前是一家呢。”
“你好,陳向陽同誌。”陳諾笑著點點頭,差點被他響亮的大嗓門鎮住。
“屹哥,你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。”陳向陽抬起手往宋屹胸口捶去。
宋屹扯了下嘴角,精準地抓住他的手:“下午剛領證,等過幾天請你喝喜酒。”
運輸隊的人聽說宋屹領證,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像兩人道喜,粗聲粗氣的祝福,混著淡淡的機油味道。
宋屹接過陳諾手裏糖,一人給抓了點把袋子遞了給陳向陽,“糖跟煙你給大夥兒分分,別漏了誰,我跟你嫂子就先走了。”
“放心吧,保證完成任務!”陳向陽頓了頓,靠近宋屹小聲道,“屹哥,咱就是說一包煙是不是太少了點?”
“德行!”宋屹罵了句,從軍大衣口袋裏又掏了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門遞過去,“對了,自行車的事情你上點心。”
陳向陽胸口拍得砰砰響,“屹哥,你就放心吧,我陳向陽什麽時候掉過鏈子,肯定幫你辦得妥妥的。”
他抓抓腦袋,篤定道,“肯定是給我嫂子買的吧?”
宋屹不置可否打了聲招呼,帶著陳諾先走了。
兩人從公交車上下來,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他們並著肩從站台往大院走,熱鬧的祝福聲彷彿還在耳邊,此刻的安靜陳諾還有些不習慣。
於是她主動開口道:“我沒想到今天周阿姨會去陳家。”
畢竟就前一兩天,周素心強烈反對宋征娶陳念姝,她還以為短時間周素心肯定沒辦法接受呢。
“我媽認定的事一般很難改變,也就老宋能勸動她,”宋屹看了他一眼,“以後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不過,”他頓了頓,“我估計也就是表麵上同意罷了。”
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,剛一進門飯菜的香味便撲麵而來。
“你們迴來了?”宋奶奶坐在沙發上笑著道:“正好,馬上吃晚飯了。”
話音未落,周素心正好開啟門從房間走出來,看見兩人目光在陳諾臉上停了停,朝著她點點頭:“迴來了。”
飯桌上的氛圍比前幾日都要好一些,宋屹吃飯前特意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道:“有件事得跟大家說一聲。”
“今天下午,我跟陳諾去民政局把證給扯了。”
宋爺爺反應最快,他拍著大腿高興道:“好好好,早點把結婚證領了也好,等我下去也能跟鶴年有個交代。”
看向陳諾的眼神,變得更加柔和起來,目光落在陳諾那雙跟老友相似的黑眸上,眼眶不禁有些濕潤。
想起爺爺陳鶴年,陳諾眼眶也濕濕的。
宋奶奶見狀,忙拍了拍老伴手嗔怪道:“瞧你,這是喜事該高興纔是。”
“高興高興,我高興呐!”宋爺爺笑著點點頭,悄摸摸地抹了一下眼睛。
大家不約而同移開眼,假裝沒看到。
宋誌邦看向臉頰微紅的陳諾,又深深看了眼旁邊的小兒子:“都結婚了,以後懂點事。”
“凡事都跟你媳婦商量著來,別總跟個愣頭小子似的不靠譜。”
宋意歡震驚地長大了嘴。
她看了看一臉高興的爺爺奶奶,又看了看欣慰的父親,期待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,希望母親能反對。
大家隻見周素心起身離開,期間一句話都沒說。
見狀,宋意歡唇角一抿,幸災樂禍地看向陳諾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然而,宋意歡註定要失望!
因為她並沒有在陳諾臉上看到,她期望看到的難堪表情,反而鎮定自若地跟爺爺奶奶繼續說笑。
那鎮定的樣子,讓宋意歡心裏莫名一睹。
她張了張嘴想說幾句話嘲諷,但她轉瞬就打消了這個念頭,吃了幾次虧她也學會了忍耐。
飯桌前,宋奶奶拉著陳諾言笑自若地說著話,不滿的目光落到扇關上的房門上時,眉頭一皺。
但很快她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。
好在周素心隻是短暫地離開,很快又迴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