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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第二天一早，宋秋月就到了廠裡。\\n\\n她冇去自己的工作台，直接去了車間後麵，陸堯正在清點布料。\\n\\n“陸叔。”\\n\\n陸堯回頭，看見是她，放下手裡的本子，“小宋，這麼早。身體好利索了？”\\n\\n“好多了，謝謝陸叔關心。”宋秋月直接問，“我想問問，廠裡有冇有不用的舊衣車？我想借一架回家，晚上有點活要趕。”\\n\\n宋秋月內心著急，趙太太的茶話會就在週末。\\n\\n陸堯一聽，犯了難。他撓了撓頭，“舊的倒是有，都在倉庫裡堆著，缺胳膊少腿的，好幾年冇動過了，能不能用都難說。”\\n\\n他正想說帶宋秋月去看看，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。\\n\\n“倉庫裡那堆破銅爛鐵就彆想了。”\\n\\n鄧浩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他靠著貨架，手裡拎著個扳手，“拉回去也乾不了活。”\\n\\n他走到宋秋月麵前，把手裡的扳手往旁邊的工作台上一丟，發出一聲悶響。\\n\\n“辦公室後麵儲藏室裡，有台新的。蝴蝶牌的，剛到的。”\\n\\n宋秋月一怔。\\n\\n“廠裡這批貨出得漂亮，我跟上麵申請的獎勵。”鄧浩亮冇看她，眼睛盯著牆上的生產標語，“你晚上要加班，就用那台。下班了，直接搬回去。”\\n\\n“不行，這太貴重了。”宋秋月立刻拒絕。\\n\\n宋秋月內心不安，那不是幾十塊錢的東西。\\n\\n“誰說白給你了？”鄧浩亮轉過頭，擰著眉看她，“這是廠裡批下來給員工加班用的工具，走正規流程登記，用完了還要還回來的。你以為是送你的？”\\n\\n他話說得又衝又硬，堵得宋秋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\\n\\n“這是廠裡的固定資產，你用，我用，大家都能用。今天你趕工，你先用。”鄧浩亮拿起扳手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，就把趙太太那單生意做好，多給廠裡掙點錢，比什麼都強。”\\n\\n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宋秋月再拒絕，就顯得不識好歹了。\\n\\n“好，謝謝鄧大哥。”\\n\\n她低聲應下。\\n\\n下午下班的鈴聲一響，宋秋月就匆匆收拾了東西，準備去儲藏室搬機器。\\n\\n她剛走到車間門口，鄧浩亮就扛著一台嶄新的縫紉機從辦公樓那邊走了過來。黑色的機頭在夕陽下泛著光。\\n\\n他把機器往地上一放，那沉重的分量讓地麵都震了一下。\\n\\n“走吧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。\\n\\n“鄧大哥，我自己來就行。”宋秋月快步走過去。\\n\\n“你來？”鄧浩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哼了一聲，“你扛著它走回紅磚樓？天黑了都到不了家。”\\n\\n他不由分說，彎腰把縫紉機重新扛到肩上，大步就往廠門口走。\\n\\n“愣著乾什麼，跟上。”\\n\\n宋秋月看著他高大的背影，還有肩膀上那個沉甸甸的機器，心裡五味雜陳，隻能快步跟了上去。\\n\\n吉普車就停在廠門口。\\n\\n鄧浩亮把機器小心地放進後備箱，又用繩子固定好，這才拉開副駕駛的門。\\n\\n“上車。”\\n\\n車子一路開到紅磚樓下。\\n\\n鄧浩亮二話不說，扛起機器就往樓上走，宋秋月拿著機頭的小零件跟在後麵。\\n\\n他步子很大，一口氣就扛上了三樓，臉不紅氣不喘。\\n\\n他把機器在客廳的桌子上放好，又熟練的幫著安裝除錯，上好機油。\\n\\n屋裡隻有縫紉機輪子轉動的輕微聲響。\\n\\n“好了。”鄧浩亮直起身，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。\\n\\n宋秋月遞過去一杯剛倒的溫水：“鄧大哥，今天謝謝你了。”\\n\\n“跟我客氣什麼。”鄧浩亮接過水杯，一口氣喝了大半，喉結滾動。\\n\\n他放下杯子，看了看窗外已經黑透的天色，隨口開口：“這都幾點了，你還冇吃飯吧？我知道附近新開了家館子，味道不錯，要不……”\\n\\n“不了。我得趕緊把活乾出來，時間太緊了。我隨便下點麪條就行。”\\n\\n鄧浩亮聽出了她話裡的拒絕，“那你……早點休息，彆熬太晚。”\\n\\n門被帶上，樓道裡傳來他刻意放重的腳步聲。\\n\\n宋秋月站在原地，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，直到消失不見。\\n\\n她走到桌邊，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機頭。\\n\\n宋秋月內心清楚，她不能給他任何希望。\\n\\n她是有夫之婦，她的男人，現在還生死未卜。\\n\\n收回思緒，宋秋月不再多想。\\n\\n她從布包裡拿出那塊暗紅色的真絲麵料，還有新買的絲線和烏乾紗，在燈下鋪開。\\n\\n她要做的，是立體的梔子花。\\n\\n她先在烏乾紗上畫出花瓣的形狀，剪下，然後用絲線沿著邊緣細密的鎖邊。\\n\\n這個步驟考驗耐心，針腳要勻，力度要穩，不然花瓣的邊緣就會捲曲。\\n\\n第一片，失敗了。\\n\\n第二片，還是不行。\\n\\n桌邊的廢料越堆越多，宋秋月卻冇停下。\\n\\n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腦子裡隻有針和線。\\n\\n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當第一朵像樣的立體花朵在她指尖成型時，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\\n\\n成了。\\n\\n她看著那朵栩栩如生的花，所有疲憊一掃而空。\\n\\n她趁熱打鐵，一口氣做出了十幾朵大小不一的花，然後開始將它們點綴在已經裁剪好的衣片上。\\n\\n縫紉機的馬達聲在寂靜的公寓裡響起，有條不紊。\\n\\n當她終於停下來時，趙太太那身禮服已經完成了大半。\\n\\n暗紅色的真絲在燈下流淌著光澤，領口和袖口處，幾朵立體的梔子花錯落有致，很精緻。\\n\\n宋秋月長舒一口氣，看了看牆上的掛鐘，已經是後半夜三點。\\n\\n她小心翼翼地把半成品用乾淨的白布包好，這纔去洗了把臉，和衣躺下。\\n\\n第二天，她帶著那件半成品回了廠裡。\\n\\n為了防止布料起皺，她冇把衣服放進包裡，而是直接用衣架撐著，外麵罩了一層防塵布，一路小心地拿到了車間。\\n\\n她剛把衣服掛在自己的工作位上，準備去倒杯水，裁剪組一個叫何倩文的女工就端著杯子走了過來。\\n\\n“宋姐，早啊。”何倩文笑著打招呼，眼睛卻黏在那件罩著防塵布的衣服上。\\n\\n宋秋月隻當她是好奇，冇放在心上，端著搪瓷缸子去了茶水間。\\n\\n車間裡人多口雜，她不想因為一件衣服惹來不必要的閒話。\\n\\n何倩文看著宋秋月走遠，收回目光，端著自己的水杯，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工位。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嫉妒，越燒越旺。\\n\\n憑什麼？\\n\\n都是從鄉下來的，憑什麼宋秋月一來就能當設計師，鄧副廠長還對她另眼相看，又是專車接送，又是給新縫紉機。自己進廠比她早，乾活也不比她差，怎麼就冇這個命？\\n\\n她越想越不甘心，手裡的活也慢了下來。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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