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李建國是財務科長，他縮著脖子，五十多歲的人被罵得抬不起頭。\\n\\n“廠長，我天天打電話，邵紅昌他不接，我今天托人遞話，晚上約他吃飯，我再去求求他。”\\n\\n“求？我們是甲方，是給他送錢的，什麼時候輪到我們去求他了。”\\n\\n王援朝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，地板咚咚作響。\\n\\n“他邵紅昌吃了熊心豹子膽？敢卡我們國營大廠的脖子。”\\n\\n副廠長周文海端著茶杯，慢悠悠的吹著浮沫，一言不發。\\n\\n他心裡清楚。\\n\\n邵紅昌唯利是圖，但從不做虧本買賣，更不敢得罪他們這種單位。\\n\\n這次這麼反常，應該不是生意上的事。\\n\\n他想起廠裡的傳聞。\\n\\n關於顧釗遠那個從鄉下回來的物件，還有她跟邵紅昌的不愉快。\\n\\n這批布料，就是卡在這兒了？\\n\\n周文海垂下眼簾，掩去眼裡的思量。\\n\\n這渾水，他纔不趟。\\n\\n入夜，安縣國營飯店的包廂裡。\\n\\n李建國搓著手，親自給邵紅昌滿上一杯酒。\\n\\n“邵廠長，您日理萬機，這酒……您再賞臉喝一杯。”\\n\\n他姿態放得很低，臉上全是討好的笑。\\n\\n“關於那批貨料，廠裡幾百號工人都等著米下鍋呢。”\\n\\n邵紅昌晃著酒杯，斜睨著他，皮笑肉不笑的開口：“李科長，急什麼？好飯不怕晚，好料子也得慢慢磨。”\\n\\n“是是是，您說的是。”李建國連連點頭，腰都快彎下去了。\\n\\n“可秋天不等人，再晚，我們就隻能做冬裝了。”\\n\\n邵紅昌呷了一口酒，慢悠悠的把酒杯放下，發出一聲輕響。\\n\\n“那就再等個半個月吧。”\\n\\n“半個月？”李建國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。\\n\\n“邵廠長，您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？半個月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\\n\\n“您行行好，高抬貴手，先給我們發三成過來行不行？就三成。”\\n\\n“我們先把生產線開起來，讓工人有活乾，也讓廠長彆再指著我鼻子罵。”\\n\\n邵紅昌看著他快哭出來的樣子，內心一陣快意。\\n\\n他想起宋秋月那張清冷倔強的臉，還有顧釗遠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\\n\\n他就是要讓他們看看，在安縣得罪了他的邵紅昌是什麼下場。\\n\\n想自己開廠子？\\n\\n連布料都拿不到，看你們拿什麼開。\\n\\n“不行。”邵紅昌吐出兩個字，斬釘截鐵。\\n\\n他端起酒杯，不再看李建國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李科長，不是我不給你麵子。實在是這批貨，出了點小問題。你回去告訴王廠長，讓他也彆急，等著吧。”\\n\\n李建國徹底傻了眼，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，癱坐在椅子上。\\n\\n省城的紡織品批發市場，人聲鼎沸，車水馬龍。空氣中混雜著布料的漿氣和機器的油味。\\n\\n宋秋月一下車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一排排的店鋪鱗次櫛比，門口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布料樣品，拉著板車的，扛著布卷的，討價還價的，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，充滿了勃勃生機。\\n\\n“先彆看了，我們先去辦正事。”鄧浩亮拉了她一把，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往市場深處走。\\n\\n他們要找的那種斜紋棉布並不難尋，很快就在一家大店裡找到了顏色和質地都相差無幾的。\\n\\n宋秋月扯過一角，用手指撚了撚，又對著光看了看紋理，確認無誤。\\n\\n“老闆，這個怎麼賣？”\\n\\n“兩塊一毛錢一米，要得多可以便宜點。”老闆叼著煙，頭也不抬地回答。\\n\\n宋秋月的心沉了一下。\\n\\n“這麼貴？”她脫口而出。\\n\\n老闆這才抬起頭，打量了她一眼：“小姑娘，這可是今年的新貨，省紡織廠出的，質量頂好。你看看這光澤，這手感，兩塊一毛，不貴了。”\\n\\n宋秋月冇再說話。她記得很清楚，邵紅昌給她的價格，是一塊八。這一下子，就高出了將近百分之十五。這還隻是最普通的基礎款布料。\\n\\n她心裡的賬本飛快地翻動著。一件襯衫用料一米五，成本就要多出四毛五。一千件，就是四百五十塊。這筆錢，對於剛剛起步的他們來說，不是個小數目。\\n\\n“就要這個，先給我們來五百米。”鄧浩亮直接拍了板，從口袋裡掏錢。他看出了宋秋月的猶豫，但眼下，保證生產是第一位的。\\n\\n付了錢，約定好送貨地址，兩人才從店裡出來。\\n\\n宋秋月的心情有些沉重。成本的上漲，意味著利潤的壓縮，也意味著她為顧釗遠奔走的底氣，又薄了一分。\\n\\n“彆想那麼多了，”鄧浩亮看穿了她的心思，“第一批貨，我們不圖賺錢，先要把名聲打出去。隻要東西好，不愁冇人買。”\\n\\n宋秋月點點頭，道理她都懂，但錢的壓力，還是實實在在地壓在心上。\\n\\n既然來了，她也不想空手而歸。她打起精神，開始在市場裡仔細地逛了起來。這裡簡直是設計師的天堂。燈芯絨、格子呢、千鳥格、還有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提花麵料，讓她眼花繚亂。\\n\\n每到一家店，宋秋月都上前摸一摸布料，詢問成分和特性。她眼睛裡有光。\\n\\n“老闆，這個能給我一小塊樣板嗎？”她指著一塊墨綠色的絲絨問。\\n\\n“不賣樣板，整卷拿。”老闆不耐煩的擺了擺手。\\n\\n一連問了好幾家，回答都一樣。\\n\\n熱門的新款料子，店家都不提供散剪的樣板。宋秋月內心失望，隻能把布料的顏色和質感記在心裡。\\n\\n鄧浩亮一直跟在她身後，把她的渴望和失落都看在眼裡。\\n\\n當宋秋月又被一家店主拒絕，轉身準備離開時，鄧浩亮卻停下了腳步。\\n\\n他朝那家店的老闆遞了個眼色，趁著宋秋月不注意走了過去。\\n\\n“老張，幫我個忙。”\\n\\n那個被稱為老張的店主看到鄧浩亮，立刻換上笑臉：“哎喲，鄧老闆，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？”\\n\\n“剛纔那個姑娘，我帶來的。”鄧浩亮說，“你把你店裡，還有你認識的幾家，今年所有的新款料子，每樣都給我剪一塊巴掌大的樣板。”\\n\\n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大團結，塞了過去。\\n\\n“做成一本樣品冊，儘快送到我廠裡去。錢不是問題，事辦得漂亮就行。”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