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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天剛矇矇亮，宋秋月就醒了。\\n\\n公寓裡很安靜，許樂薇昨晚忙到半夜，這會兒還在另一間房裡睡著。\\n\\n她睜著眼，望著陌生的天花板，顧釗遠的臉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他現在在哪兒？安全嗎？有冇有受傷？\\n\\n一個個問題盤旋在心頭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不行，她不能這麼乾等著。\\n\\n宋秋月輕手輕腳地起床，洗漱完畢，換好衣服。她得去郵電局，給釗遠哥發一封電報。哪怕隻是幾個字，也要讓他知道，家裡一切都好，她也在等他。\\n\\n她推開公寓的門，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。\\n\\n樓道口，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停住了腳步。\\n\\n鄧浩亮一手扶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，另一隻手夾著根菸，煙霧在他麵前繚繞。他冇穿平時在廠裡的工裝，而是一件乾淨的白襯衫，顯得人精神不少。\\n\\n他看到宋秋月，立刻把煙掐了，在鞋底碾了碾，動作有些倉促。\\n\\n“鄧大哥？你怎麼在這兒？”宋秋月有些意外。\\n\\n“我……我順路。”鄧浩亮推著車走過來，視線落在她身後的門上，又很快移開，“去廠裡？”\\n\\n“我先去一趟郵電局。”\\n\\n“正好，我也要去那邊辦點事。”鄧浩亮拍了拍自行車的後座，話說得又快又硬，“上車，我帶你過去。”\\n\\n那架勢，不像邀請，倒像是在下達命令。\\n\\n宋秋月看著他，又看看那輛自行車。昨天還是吉普車，今天就換成自行車了，這人還真是……讓人捉摸不透。\\n\\n她冇多想，點了點頭。“那麻煩你了。”\\n\\n鄧浩亮冇說話，隻是在她準備上車前，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帕，把後座仔仔細細擦了一遍。\\n\\n晨風吹起宋秋月的髮梢，她坐在車後座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。自行車穿過還未完全甦醒的街道，車輪壓過石板路，發出輕微的顛簸聲。\\n\\n到了郵電局，裡麵已經有幾個人在排隊了。\\n\\n宋秋月走到櫃檯前，要了一張電報紙。她捏著筆，指尖發涼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寫些什麼。\\n\\n千言萬語，落到紙上，卻怕泄露了什麼，給他帶去麻煩。\\n\\n最終，她隻寫了短短幾行字。\\n\\n“家中一切安好，勿念。望君珍重，務必平安歸來。”\\n\\n她想了想，又在末尾加上一句：“此信由釗平轉交。”\\n\\n顧釗平是顧釗遠的弟弟，讓他轉交，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不必要的麻煩。\\n\\n她把寫好的電報稿和錢一起遞給工作人員，看著對方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著電碼，那“滴滴答答”的聲響，彷彿是她的心跳，一聲聲，敲向了遠方。\\n\\n辦完這件事，她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。\\n\\n正準備離開，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。邵紅昌。\\n\\n算算日子，約定的交貨期已經過了，可她一直冇收到棉花和布料運到的訊息。她之前拜托老家的朋友幫忙盯著，那邊也冇傳來動靜。\\n\\n宋秋月重新要了一張電報紙，這次她下筆飛快，毫不遲疑。\\n\\n“邵廠長，約定布料棉花至今未到，廠內生產停滯，請速告知情況。”\\n\\n這封電報，語氣公事公辦，帶著一絲質問。\\n\\n發完兩封電報，宋秋月才徹底鬆了口氣。\\n\\n鄧浩亮一直在門口等著，見她出來，便問：“辦好了？”\\n\\n“嗯，好了。”\\n\\n“那就去廠裡看看吧，第一批貨，今天應該就能全部完工了。”鄧浩亮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意。\\n\\n兩人騎著車到了製衣廠。\\n\\n還冇進門，就聽見裡麵傳來一片縫紉機“噠噠噠”的密集聲響，充滿了火熱的乾勁。\\n\\n宋秋月走進車間，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振奮了。\\n\\n一排排的縫紉機前，工人們正埋頭苦乾，動作嫻熟。旁邊，一掛掛嶄新的成衣已經整齊地掛好，正是她設計的幾款秋裝。布料的質感，衣服的版型，都和她預想中的一模一樣。\\n\\n她隨手拿起一件，指尖從布料上滑過，又仔細檢查了縫線和鎖邊，做工精細，無可挑剔。\\n\\n“怎麼樣？”鄧浩亮跟在她身邊，語氣裡透著一股驕傲，“我可是一天十二個鐘頭都盯在這兒的，保證冇出一點岔子。”\\n\\n“鄧大哥，辛苦你了。”宋秋月由衷地說。\\n\\n這批貨的進度比她預期的還要快，質量也完全過關。這讓她懸著的心，徹底放了下來。\\n\\n“我們剩下的材料還夠做多少？”宋秋月一邊看，一邊問道。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儘快把這些衣服變成錢，有了錢，纔有更多的底氣去為顧釗遠奔走。\\n\\n鄧浩亮愣了一下，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翻開看了看。\\n\\n“原來的計劃是夠的，但是……”他用筆在上麵劃拉著，“你後來改了那款風衣的設計，領子和袖口加了拚接，用的另一種料子多了，原本配給另一款襯衫的布料就……”\\n\\n他的筆尖停在本子上，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。\\n\\n“有一款襯衫的布料，缺口不小。”鄧浩亮抬頭看她，表情嚴肅起來，“得馬上去布料市場補貨，不然那批襯衫就得停工。”\\n\\n這確實是個問題。\\n\\n“那還等什麼，我們現在就去。”宋秋月當機立斷。\\n\\n“正好。”鄧浩亮合上本子，“你對布料比我懂，你親自去挑，我才放心。走，我開車帶你去。”\\n\\n話音落下，他便率先邁開步子朝外走。\\n\\n宋秋月跟在他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廠房。\\n\\n鄧浩亮那輛半舊的吉普車就停在院子裡，他拉開車門，示意宋秋月先上。\\n\\n車子發動，顛簸著駛出廠區。宋秋月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象，心裡盤算著這次去省城布料市場的得失。補齊襯衫的布料是當務之急，但更重要的是，她想親眼看看，現在的市場上到底流行些什麼。\\n\\n與此同時，遠在幾百裡外的安縣國營製衣廠，廠長辦公室裡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\\n\\n一個搪瓷茶缸被狠狠摜在桌上，磕掉了一大塊瓷，發出刺耳的巨響。\\n\\n“李建國！我讓你去催，你就是這麼給我催的？！”廠長王援朝漲紅了臉，指著財務科長的鼻子破口大罵，“電話打不通，人找不到！現在都什麼時候了？人傢俬營廠子的秋裝都快鋪滿供銷社了，我們呢？我們的車間裡，縫紉機上落的都是灰！”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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