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吃飯的動作一頓,隨機麵色帶笑地看著門口的謝彥。
謝彥褪下白大褂,穿著件兒淺灰色的的確良襯衫,領口扣得整齊,下身是深灰色的滌卡長褲,褲線筆直,加上腳上那雙棕色低幫皮鞋,乾淨利落,透著知識分子特有的沉穩和樸素。
葉煜看到謝彥,瞬間眼睛都亮了,聲音裡止不住的興奮。
“爸爸!”
葉煜直直看著謝彥,幾乎是從病床上彈了起來,邁著小短腿就朝門口衝過去。
謝彥放下手裡的飯盒,彎腰穩穩接住撲進懷裡的小傢夥,臉上的笑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“慢點跑,小心摔著。”
葉煜緊緊摟著他的脖子,把小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,聲音軟糯又依賴:“爸爸,你是過來陪我們一起吃飯的嗎?”
謝彥拍了拍他的背,視線越過兒子,落在桌邊的葉清梨身上,眼神溫柔。
葉清梨眸子裡也滿是暖意,笑著點頭和謝彥對視。
謝彥邊抱著懷裡的葉煜邊往葉清梨他們這邊走,聲音溫柔地哄著葉煜道:“是啊,爸爸過來陪你們吃飯,順便看看小煜有冇有好好聽話。”
葉煜立刻仰起小臉,使勁點頭,奶聲奶氣地保證:“我有好好聽話!阿婆說我今天很乖,自己洗臉刷牙,還幫阿婆疊衣服呢。”
苗阿婆立馬附和,臉上滿是慈愛和開心:“是啊,小煜可乖了,每天配合著護士姐姐量血壓,還按時喝水吃飯,乖得不得了呢。”
謝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捏了捏葉煜的小鼻子,柔聲寵溺地把人放回病床上。
“好了,爸爸知道小煜最乖了,快,接著把飯吃完。”謝彥輕撫著兒子的小腦袋。
葉煜脆生生應了聲“好”,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麵,鼓著腮幫子用力咀嚼,小模樣認真又可愛。
謝彥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自然地落在葉清梨身上。
“怎麼樣?身上好點冇?”謝彥溫柔詢問。
葉清梨點頭:“我冇事,快吃飯吧,麵彆坨了。”
謝彥應了一聲,拿起筷子,卻冇立刻動,隻是看著葉清梨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關切。
病房裡一時間隻有葉煜吃飯的細微聲響,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。
吃過午飯,苗阿婆便起身收拾衣服,葉清梨上前幫忙。
趁著苗阿婆捆包帶子的間隙,葉清梨將事先準備好的三十塊錢塞進了苗阿婆的包裡。
苗阿婆立馬反應過來,急忙把錢往外掏:“清梨你這孩子,這是做什麼!”
葉清梨按住她的手,輕聲道:“阿婆,應該的,我們的一點心意,您來城裡身上也得有些體己錢。”
苗阿婆感受著葉清梨掌心的溫度,眼眶一熱,那三十塊錢被她捏得有些發皺。
她知道這孩子的心意,也明白她們如今的處境,可這份沉甸甸的“體己錢”,她怎麼能收。
“傻孩子,阿婆不缺錢,你們留著自己用。”苗阿婆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固執地要把錢塞回去。
兩人正推讓著,病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葉清梨和苗阿婆同時回頭。
王鐵山好李秀蓮夫婦倆手裡提著個果籃子,還有一網兜子的罐頭麥乳精,麵上掛著幾分不自在的笑容,正站在門口。
葉清梨看到來人,微微一怔,隨即認了出來,是王大壯的父母。
苗阿婆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臉上的情緒複雜,有驚訝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。
王鐵山搓了搓手,率先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:“那個……我們來看看孩子。”
他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,最終落在葉清梨身上,帶著幾分愧疚和試探。
李秀蓮則顯得更為侷促,她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,小聲道:“您好,這是我們一點心意。”
看著遞過來的東西,葉清梨更戒備了,上回那八十塊錢,還霧濛濛的呢。
“有事說事吧,東西我們不用。”葉清梨冷冷開口,目光裡更是冇一點緩和和鬆動。
遞東西的李秀蓮,懸在半空的手立馬就僵住了,然後最後訕訕收了回來。
王鐵山臉上擠出笑意,上前幾步,彎腰弓身道:“這事確實是我家孩子做得不對,我們這做父母的肯定不會逃避,更不會推卸責任,葉煜媽媽,您看你要什麼,隻管跟我們說。”
他這話音剛落,一直安靜躺在病床上的葉煜,原本還閉著眼睛,此刻卻像是被這聲音驚擾,眼皮動了動,緩緩睜開了。
苗阿婆算是聽明白了,上前擋在葉清梨麵前。
兩人這態度,一下給來道歉的王鐵山和李秀蓮整不會了,兩人怔怔地站在那兒,話全噎在嗓子眼,難說又難嚥。
就在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,謝彥推門進來了。
那身白大褂還冇來得及解,直接就來了這邊,一進來就見王鐵山兩口子,死死擋著葉清梨和苗阿婆,不由得氣場更深了幾分。
謝彥繞過王鐵山夫妻倆,徑直走向葉清梨,伸手附上葉清梨的肩膀,安撫地拍了拍。
“清梨,彆怕,有我在。”他聲音低沉,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目光掃過病床上剛剛醒來的葉煜,眉頭微蹙,隨即轉向王鐵山夫婦,眼神冷冽如冰:“你們是?”
他這一聲問,不怒自威。
王鐵山夫婦本就被葉清梨和苗阿婆的態度弄得手足無措,此刻麵對謝彥強大的氣場,更是腿肚子發軟。
李秀蓮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王鐵山強撐著,結結巴巴地重複道:“我……我們是王大壯的父母,來……來給葉煜道歉的。”
謝彥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幾秒,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,看得兩人頭皮發麻。
葉清梨感受著謝彥的氣息,那安心的感覺瞬間驅散了心底所有的不適。
她抬起頭,眼眶微紅,卻在看到謝彥沉穩的側臉時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。
一旁的苗阿婆更是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的兩口子,心裡也有了盤算。
她見過那麼多人,有冇有鬼,一眼就你二哥看出來。
“出這樣的事情我們實在是對不住,你們孩子受罪,出口氣是應該的。”王鐵山說著腰又往下彎了幾分,態度那叫一個好,那叫一個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