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屹白扭動鑰匙的動作一頓。
他擰著眉頭,微垂的黑眸裏湧著看不透的情緒。
“是嗎?”
語氣沒有起伏。
李金笑得露出大金牙,“是呀,阿白,有阿妹這麽好的老婆,你小子幸福咯。”
周屹白眼眸漆黑幽邃,沒有應聲。
他想到在這的一個月裏,每天寧知意隻要不順心,覺得他不聽話,就無理取鬧的撒潑打罵,鬧得整個九龍城寨的人都知道。
寧萍又偏心寧知意,每次都無腦幫著她,叫來無數鄰居,壓著周屹白的頭,逼著他跟寧知意道歉,讓他不準再惹寧知意不高興。
再加上週屹白的命確實是寧知意救的,他自知虧欠她。
漸漸的,隻要不談及逼他和寧知意結婚的事,其他所有的事,周屹白都聽寧知意的話。
就連昨晚那杯被下了藥的水,也是寧知意讓他喝,他喝了後,才和她發生關係的。
現在李金說寧知意為了幫他賺夠一萬,特意出去找工,她能有那麽好心嗎?
李金還在繼續說:“阿白,你準備怎麽賺夠那一萬塊?”
周屹白垂眸,轉動門鎖,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。
“李叔,你不用擔心我不負責任,我會在一個月內賺夠那一萬塊。”
說完,他就進了屋裏。
周屹白往門後的小紅桶裏拿出一個用昏黃舊報紙包著的車蠟。
他揣進口袋裏,迴頭看到收拾整潔的桌麵,表情怔愣一秒,隨即蹙起眉。
往日寧知意和寧萍吃完飯後,都會把碗筷隨便扔在桌上,留著等周屹白晚上迴來洗。
今天不僅同意他在家吃飯,還把碗筷都收拾幹淨了。
寧知意今天好反常……
很快,周屹白斂下所有情緒,轉身鎖好門,離開了家。
從九龍城寨走到油麻地,一般要四十五分鍾。
寧知意才從現代穿來,還有些不習慣,和寧萍花了一個小時才走到油麻地。
此時廟街口的大榕樹下,坐著幾個白發老人,麵前擺放著棋局,互相爭得麵紅耳赤。
在旁邊有幾個算命攤一字排開,那些算命先生都戴著圓墨鏡,手中搖著一把摺扇。
他們看到寧知意和寧萍走過來,立馬激動的吆喝。
“太太,小姐,算命嗎?不準不要錢咯。”
寧萍衝著那些算命的說:“我家阿妹是大富大貴的命,不需要你們算!”
接著她拉著寧知意的手,叮囑道:“阿妹,這廟街騙子多,迴頭你來上工,可得小心點。”
寧知意乖乖點頭,滿眼好奇的打量著廟街。
這八零年代的廟街與她見過的現代廟街完全不同。
現代廟街到處都是打卡景點,一股子商業味。
而如今八零年代的廟街,處處透著生機勃勃的生活氣息。
“阿媽,晚上廟街的生意是不是很熱鬧?”
寧萍點頭,“那是,每天晚上那個人勒,多的不得了,就你最愛吃的那家魚蛋粉,排隊吃的人能排到隔壁缽蘭街去,連尖沙咀夜總會那邊也經常有客人叫馬仔來這買。”
說著,她指著五米處的一個攤位上。
那裏擺放著一張破舊的攤車,老闆正在準備著食材,但麵前已經有人在排隊了。
巧了不是,寧知意以前也擺過夜攤,剛好賣的就是魚蛋粉,做的生意不比這家差。
她心思微動,勾唇一笑。
“阿媽,我要賣魚蛋粉。”
寧萍皺起眉,心疼道:“阿妹,賣魚蛋粉很累,而且這家開了三十年,你壓力很大的,要不還是找別的輕鬆的活幹?”
寧萍嬌生慣養寧知意二十年,在她心裏,阿妹就是要做人上人的富太太,得閑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哪捨得讓她去賣魚蛋粉受苦。
寧知意掃了一圈排成長隊的魚蛋粉攤,眼角微彎。
“阿媽,隻要我做的魚蛋粉比這家好吃,那這生意就是我的,排成長隊的也是我的攤位啦。”
寧萍見女兒心意已決,眼神跟著堅定道:“阿妹,你那麽優秀,肯定做的比那家好吃,阿媽全力支援你!”
晚上寧萍下完工迴去,就把這幾年攢的錢,全都拿出來給寧知意。
“阿妹,這是一千塊錢,家裏所有的積蓄,都給你拿去賣魚蛋粉。”
寧知意看著用布包好的一千塊,裏麵都是一塊十塊的零錢,沒有整額的大錢,能看出來是寧萍省吃儉用多年,一點點攢出來的。
她眼眶微熱,捏緊那筆錢。
“阿媽,我一定賺到錢,讓你過上好日子!”
寧萍欣慰的看著寧知意,“阿妹,你就放心幹,要是做生意的錢不夠,你同阿媽講,我再去想辦法。”
一千塊肯定是不夠的。
這一千塊隻能勉強買食材和推車,甚至還不夠。
而且她想在廟街擺攤,就涉及到攤位。
在八零年代的香江,想擁有攤位,目前有三種方式。
第一種是花高價找擁有攤位的買二手合法攤位,一般需要三到八萬塊不等,像她做的熟食類,價格最貴,沒六萬塊是辦不下來。
第二種是市政局收迴空置固定攤位,比如棄牌、違規、長期不營業的,然後放出公告,繳納報名費一百塊後進行公開抽簽分配合法攤位,最後看誰運氣好歸誰,如果抽中了,一年就要一千塊租金,要求一次性付清。
第三種則是無牌經營,給廟街那片區域的地頭蛇交一定的保護費,會給一個非法攤位,俗稱走鬼,是風險最高最危險的方式。
第一種太貴,寧知意根本沒錢,沒法考慮,第三種風險太高太危險,不到萬不得已,她不想選。
所以寧知意想試試第二種。
正好她今天在廟街口看到了公告,三天後,會有一次公開抽簽。
她如果沒記錯的話,原書裏周屹白就花了一百報名,拿到抽簽編號520號中了簽。
之後把那個攤位轉讓,賺了十萬。
她想試試她拿這個數字會不會中!
隻要她中簽,就隻需要想辦法再湊一千塊,就能擁有合法攤位賣魚蛋粉啦!
寧知意笑著說:“阿媽,不夠的錢我自己想辦法,你等我的好訊息就好啦。”
正好此時,周屹白迴來了。
他一隻手提著一隻小水桶,裏麵是洗車工具,另一隻手提著盒幹炒河粉,隨手放在桌上。
他頭發濕淋淋的,垂在額前,遮擋住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。
“你要的河粉。”
頓了兩秒,又從牛仔褲裏掏出來一遝十元麵額的錢,遞到寧知意麵前。
“還有上個月三份工的所有工資,今天發了,一千三百塊。”
寧知意看著麵前多出來的河粉,和那一大筆錢,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猛地跳起來,高興的給了周屹白一個熊抱。
“周屹白,你這工資發的太是時候了!”
她都不需要再想辦法湊一千塊,隻需要想怎麽中簽就好啦!
一抹淡淡的茉莉香味鑽入周屹白的鼻尖,是寧知意洗澡時最愛用的香皂味。
一瞬間,勾起他昨夜的記憶。
在狹小的床上,那股淡淡茉莉花香,如同最烈的藥,勾引著他陷入最深的情.欲中,與她共沉淪。
周屹白滾了滾喉結,眸光暗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