剝雞蛋的寧萍動作一頓,緊張的看向寧知意。
“阿妹,出什麽事啦?”
寧知意把那扇破舊的斑駁木門關上,冷風從生鏽的鐵窗穿進來,颳得廢舊報紙亂飛作響。
狹窄的屋內黯淡無光,為了省電費,隻有一盞蠟燭微弱的亮著。
寧知意怕九龍城寨裏住其他劏屋的鄰居聽到,她湊近寧萍,刻意壓低聲音,小聲的開口。
“阿媽,這周屹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恢複記憶,要是他一輩子恢複不了記憶,那我也做不了周家富太,我不想吊死在他這一棵樹上。”
寧萍沉默的低下頭,尖銳的麵容柔和下來。
她重新剝雞蛋殼,小心的問寧知意。
“阿妹,那你想怎麽弄?”
寧知意從寧萍手裏接過那個剝了一半的雞蛋,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,梨渦微顯。
“阿媽,我想先賺點錢,帶你搬出這個貧民區,換個好點的小區住。”
在這個八零年代的香江,九龍城寨龍蛇混雜,四處透著危險。
再加上週屹白這個不定時炸彈,她不想和寧萍因為沒錢,絕望死在這個連站直身體都成困難的鴿子屋裏。
她想賺錢,賺夠足夠多的錢,等周屹白恢複記憶後,第一時間帶著寧萍跑去大陸生活,遠離周屹白,避免必死的結局!
寧萍眉頭擰得死緊,眼神有些急迫。
“阿妹,從我們這個貧民區出去的,也就隻能去夜總會清潔衛生,商場掃wc,或者去大排檔上洗碗,你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,以後是要嫁入豪門當富太的,哪能幹這些粗活!”
“你要是真的很需要錢,阿媽下午再去找個商場掃wc的活,多掙點給你。”
寧知意知道一時之間沒法改變寧萍要她嫁入豪門的念頭,她把那顆剝好的雞蛋塞進寧萍的手裏,笑著哄道。
“阿媽,我仔細想過,現在我同周屹白睡了,他雖然答應負責任,但如果哪天恢複記憶迴了周家,他家裏人因為我住在九龍城寨,嫌棄我出生,死活不同意我嫁進去。”
“那我豈不是就得做他養在外麵的情婦,我繼承阿媽你這麽漂亮的臉,要什麽樣的男人勾引不到,何必上趕著給他白玩?”
她眼珠一轉,繼續說:“所以我想賺點錢,先一家人搬出這個貧民區,到時候周屹白恢複記憶,他家裏人看我家世清白,我再哄著點周屹白,這富太的位置不就是穩穩當當的嗎?”
實際上等到那時候,寧知意賺夠錢,連夜就帶寧萍坐船逃去大陸!
隻是現在,她不能直接告訴寧萍,隻能一步步哄著她,讓她慢慢改主意。
寧萍見自己女兒如此有主意,說的有理有據,認同的點頭。
“阿妹,你說得對,周家那麽有錢,自然不會輕易同意你嫁進去。”
她思索幾秒,鄭重的說:“阿妹,阿媽都聽你的,你說要怎麽弄,我就怎麽弄。”
寧知意圈住寧萍的手臂,把小腦袋靠在她肩頭,笑容淺淺。
“阿媽,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啦~”
寧萍把那個溫熱的雞蛋遞給寧知意,想讓她吃。
“阿妹,你想好做什麽沒?”
寧知意沒接過那個雞蛋,而是往寧萍嘴邊推,讓她吃。
“阿媽,我還沒想好,等會我想出門一趟,看看我能做什麽。”
八零年代的香江,處處都是機會,她要出門仔細看看,選一個她擅長的。
寧萍吃了一口雞蛋,笑著說:“阿媽晚上八點纔去夜總會上工打掃衛生,下午我陪你去外麵找工。”
寧知意聞言,沒有拒絕。
她現在對這個年代的香江還很陌生,有寧萍帶著她出去,也能免了她找路的麻煩。
“好,阿媽。”
下午兩點半。
寧知意從鴿子屋走出來,麵前是不足一米的樓道,用廢舊破鐵搭成的歪斜樓梯。
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,還混著滾油的嗆人和中藥的苦澀。
頭頂是望不到盡頭的密集鴿子屋,還有密如蛛網的電線,從各家各戶私自接出,纏成一團團黑色的死結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斜左邊的那家牆上用白色粉筆潦草的寫著“陳記跌打”,木門上沾著洗不淨的汙水,搖搖晃晃發出聲響。
右邊靠近寧知意家的隔壁,是間無牌牙醫診所,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假牙廣告,裏麵那把生鏽的診療椅正對著門口。
此時上麵坐著一個鑲著廉價金牙的牙醫李金。
他高個的瘦小身軀屈在低矮的診所裏,佝僂著腰,樂嗬嗬的笑著打招呼。
“阿妹,和你阿媽出去玩啊?”
寧知意衝著李金莞爾一笑,“對,李叔,我跟阿媽出去逛逛。”
李金是這片唯一的牙醫,收價便宜,做工嫻熟,有顆好心腸,平日裏沒少幫寧知意和寧萍這對孤女寡母。
寧萍也跟李金打招呼,“阿妹想找個工上,我陪她出去找找。”
早上抓週屹白和寧知意在一張床上時,李金也在。
自然他也聽到那一萬塊的事。
現下聽到常年不工作的寧知意,竟然要去找工上,瞬間聯想到那件事。
李金歎道:“阿妹,你對姓周那小子還是太好了,怕他賺不夠一萬塊,你還要去找工幫他一起湊。”
寧知意嘴角微抖,強扯出一抹笑。
“……嗯,李叔,時間不早了,我先跟阿媽出去啦。”
說完,她逃一般地拉著寧萍踩著樓梯離開。
而在她們走後不久,去上工的周屹白迴來拿用完的車蠟。
剛走到家門口,李金靠在玻璃窗前嗑著瓜子,衝著他說話。
“阿白,你真是好福氣,從不上班的阿妹,剛為了你竟然出門找工上,說要幫你湊那一萬塊娶她的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