鴿子籠瞬間安靜下來。
寧萍沉默,像是在思考,過了不知道多久,她再抬頭看向寧知意。
“阿妹,既然是你同意他上床,那就沒事啦。”
她看向周屹白,眼神裏帶著警告,“阿妹心善,你上床後就好好表現,趁這個機會,一個大男人多練練技術,別不行。”
說到最後,語氣裏還帶著明顯的嫌棄。
寧知意聽到這些虎狼之詞,連忙叫住寧萍。
“阿媽,我餓了!”
寧萍聞言,收迴警告周屹白的視線,寵溺的看向寧知意。
“阿妹,阿媽煮了一個雞蛋,你先吃雞蛋墊肚子,等阿媽買完菜迴來給你做飯。”
寧知意乖乖的應著,“好,阿媽。”
寧萍提著竹編的菜籃子,哼著輕快的小調出門。
等她一走,寧知意瞬間鬆了口氣。
可還沒等她吐出那口氣,身側的周屹白發出聲音。
“寧知意,你到底想要什麽?”
語氣裏充滿疑惑和茫然,還有一絲懷疑。
寧知意的神經猛地繃緊,轉頭看向周屹白,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眸,猶如無盡深淵,一眼望不到底。
她後背生出汗來,嘴角抽了一秒,強扯出一抹牽強的苦笑來。
“周屹白,我想要什麽,你不知道嗎?”
周屹白皺緊眉,沒有言語。
寧知意心中警鈴大作,一股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。
她咳嗽一聲,板起臉來,佯裝生氣。
“周屹白,我對你很失望,我已經同你睡了,四周的街坊鄰居全都知道,我的清白都沒啦,除了同你結婚,也別無他法。”
“可是你一分錢都沒有,我要是現在就同你結婚,也是和阿媽三人擠在這間小小的鴿子屋裏,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,落腳的地也沒有,過窮苦日子。”
她瞟了眼周屹白,見他微垂腦袋,臉上露出幾分歉意,儼然開始動搖,有些相信她說的。
她再加把努力道:“周屹白,我今天就直接告訴你,我不是對你好,我是因為我們睡了,想死馬當活馬醫,看你能不能賺到一萬塊,帶我過上點好日子,如果你做不到,可以直接說,我們趁早散了。”
說完,她轉過頭,用後腦勺對著周屹白,心裏瘋狂祈禱。
周屹白快說做不到,然後他們散夥!
周屹白聽到這些話,眸底的迷霧漸漸散開,有些歉意的看向她。
“對不起。”
寧知意:“?”
什麽意思?
周屹白抿緊唇,坐在那張小床上,看著寧知意纖細瘦弱的背影,心裏生出歉意。
“寧知意,是我的錯,我以後不會再問這種問題,我會努力賺錢,早點賺夠一萬塊娶你,帶你和伯母搬出這間劏屋。”
他以為寧知意變了。
現在聽完她說的,他發現她其實一直沒變,她還是那個想嫁給他的寧知意。
隻是她喜歡他,因為沒錢擔憂他們的未來,她想和他過上有錢的好日子,不想他們未來一輩子都擠在這間狹小的劏屋,過一眼望到頭的苦日子。
所以她才會患得患失的故意裝兇試探他。
比以前真誠,也沒那麽討厭了。
寧知意聽到這句話,身體一抖,差點氣得撅過去。
這周屹白是聽不懂她的話嗎?
她的意思是他們分手,不是讓他更加努力賺錢來娶她!
看來還是得繼續作精計劃!
寧知意微揚下巴,一副不好惹的模樣。
“周屹白,知道還不趕緊去給我煮麵,我餓啦。”
說完,她伸出瑩白的玉足,踹了周屹白一腳。
從周屹白的角度看過去,隱約可見一抹熟悉的白色,上麵還有朵小花。
他喉間發緊,下頜線繃得極緊,眸底暗色翻湧,麵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……好。”
咯吱的搖晃聲,周屹白爬下了床。
寧知意趴在床上,看著周屹白穿著背心,露出健碩的後背,開啟火爐,放水煮麵。
她輕輕咬了咬唇,“周屹白,明天下午兩點你請個假,陪我去參加攤位抽簽。”
為了確保萬無一失,她要借點周屹白的男主氣運,來抽中那個攤位。
周屹白放麵的手一頓,又很快恢複如常。
“好。”
麵很快煮好,寧知意換了身衣服下床,把那碗清水麵吃完。
她瞥見那個白水雞蛋,猶豫兩秒,推到周屹白麵前。
“我不喜歡食雞蛋,你幫我食啦。”
接著,她站起來,抓起旁邊的小包挎在身上往外走。
“一會阿媽迴來,你幫我跟她說,我今天去深水埗定做攤車。”
說完,她就拉開門離開。
周屹白看著寧知意穿著碎花裙消失在他視野中,又望了眼麵前的清水麵,再看那顆剝得光滑.嫩白的雞蛋,眸底的暗光閃了閃。
寧知意明明最愛食雞蛋。
現在為了留給他吃,卻撒謊說她不喜歡……
寧知意對他比以前好了很多。
那他以後也對她好點吧。
——
寧知意走出九龍城寨,按照原身的記憶往深水埗走。
她記得在八零年代的香江深水埗,有一家很出名的友記鐵器鋪,就藏在一條橫巷裏。
她花了一個小時,纔在巷子深處看到一塊用紅漆直接寫在鐵皮上的“友記”二字。
寧知意快步向前,走到那家老鋪麵前。
她探頭看進去,“友叔在嗎?”
鐵器鋪麵狹長,最深處開了一扇小窗,光線斜射進來,照亮懸浮在空氣中的木屑。
地上有幾捆雜木方料斜靠在牆邊,一摞生鐵輪轂摞在門角,地下鋪著一層厚厚的刨花和鐵屑。
屋子正中間是工作台,台麵坑坑窪窪,不知挨過多少錘子,旁邊的打鐵爐子,火花四濺。
此時,有一位穿著洗到發白的藍色老粗布衫,圍著油黑發亮的厚牛皮圍裙的阿叔正在刨木頭。
他聽到聲音,停下手中的動作,轉頭看向門口的寧知意。
“你找我?”
寧知意莞爾一笑,乖巧的開口道:“友叔,聽說你是這條鐵器鋪街手藝最好的師傅,我想做一輛賣魚蛋粉的攤車,現在能做嗎?”
友叔放下手中的工具,走到寧知意麵前,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上布滿燙傷的疤痕,手掌上也全是老繭。
他拿起本子和筆,不苟言笑道:“能做,八百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