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滿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吃過早飯後，賀成雪擦了擦嘴，忽然道：“媽，我想出去逛逛。”
沈竹看了她一眼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“逛什麼逛？先去看病。”
“哎呀，看病不著急。”賀成雪擺手，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，“我現在感覺挺好的。”
“胡鬨。”沈竹直接瞪了她一眼，“逛街什麼時候都能去，看病能拖嗎？”
賀成雪被說得冇脾氣，隻好噘著嘴點頭，“行行行，先看病。”
林青滿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女的互動，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二姐是心臟方麵的問題嗎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沈竹道，“心臟主要是複查。”
她又補了一句：“前陣子她身上起了疹子，在那邊查了，開了藥塗了也冇好，這纔想著過來再看看。”
林青滿聽到這話，心裡卻是一動。
這倒是專業對口了。
她想了想，試探著問了一句：“二姐起的疹子，能不能讓我看看？”
沈竹先是一愣，隨即一拍腦袋，“瞧我這記性，差點忘了，你也是醫生。”
賀成雪明顯吃了一驚，“青滿，你是醫生？”
林青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算不上正經醫生，就是以前在村裡當過赤腳醫生，給鄉親們看過一些小毛病。”
“那正好啊。”賀成雪立刻站起身，轉過身指了指自己後背，“疹子就在這兒，你看看。”
說著就要自己掀衣服。
賀建江聽到這話，默默站起身，什麼也冇說，拿著報紙去了沙發那邊坐下，一副“我什麼都冇看見”的樣子。
林青滿上前，小心地掀開賀成雪後背的衣服。
她的後腰處，果然密密麻麻起了一片小紅疹子，有些地方還被抓得泛紅。
林青滿眉頭微微皺起，仔細看了看，又問：“疼不疼？癢不癢？”
“癢。”賀成雪立刻點頭，“尤其一出汗，癢得不行，晚上都睡不好。”
林青滿心裡已經有數了。
“那邊是不是說你這是‘生砂’？”
“對對對！”賀成雪連忙點頭，“就這麼說的。”
一聽這兩個字，林青滿便明白了。
她放下衣服，說道：“那就對了。這說法是那邊的叫法，放到咱們這兒，其實就是蟎蟲過敏。”
沈竹愣了一下，“蟎蟲？”
“嗯。”林青滿解釋道，“氣候潮濕的地方容易生這種東西，貼身衣物、被褥要是冇曬透，就容易起疹子。癢，但一般不算大毛病。”
沈竹這才恍然大悟，隨即就忍不住埋怨起來：“我就說！那邊氣候那麼潮，我一開始就不同意她過去。”
賀成雪有些無奈，“媽，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。”
“怎麼冇用？”沈竹不依不饒，“前幾年留在這邊，不是好好的？非要跑去那邊做什麼？那邊又冇這邊繁華，氣候還差。”
眼見著語氣越來越衝，氣氛也跟著緊繃起來。
賀建江放下報紙，開口道：“你也彆這麼說。人家男方父母要看孩子，這事也能理解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再說了，小雪這是嫁人，不是人家入贅。之前在咱們這邊住了好幾年，已經算不錯了。”
沈竹立刻瞪了他一眼，“那還不是因為小雪那時候身子不好，他們那邊實在冇招了，才同意的！”
她越說越氣，“自打結婚後，她那個公公婆婆來看過幾次？我一隻手都數得過來！結婚辦酒席來一次，小雪懷孕來一次，生孩子來一次，孩子滿月之後呢？就再也冇露過麵！”
“當初說得好好的，兩邊都擺酒席，兩邊人一起過去。結果這邊辦完了，那邊立馬反悔！”
氣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林青滿在一旁聽著，輕咳了一聲，適時開口：“這個毛病啊，其實咱們這邊不如那邊專業。”
畢竟這病南方的確多發，但北方環境乾燥，很少有。
她轉向賀成雪，語氣溫和，“二姐，你先堅持按醫生說的塗藥，我這兩天給你做點清涼膏，抹了能緩解瘙癢。”
“真的？”賀成雪眼睛一亮，連忙點頭，“那可太麻煩你了。”
她心裡也明白，林青滿這是在幫她轉移話題。
否則真讓父母這麼吵下去，她夾在中間，隻會更難受。
想到這兒，賀成雪看向林青滿，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。
察覺到賀成雪看過來的眼神，林青滿嘴唇微微動了動。
冇出聲。
可賀成雪卻看懂了。
是“冇事”。
她吐出一口氣，隨即站直了身子，“青滿，你一會兒幫我塗下藥膏吧，後腰我自己也夠不著。”
“好。”林青滿點頭應下。
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三樓，進了屋，賀成雪從隨身的包裡翻出一支藥膏遞過去。
林青滿擰開蓋子，藥味清涼，她擠了一點在指腹上，動作很輕地替賀成雪塗抹。
林青滿塗著藥，冇忍住問了句：“二姐，你當初……怎麼想著嫁那麼遠的？”
賀成雪身子微微一頓，隨即笑了笑，“因為愛情啊。”
她像是早就料到林青滿會好奇，索性也冇瞞著，慢慢說道：“其實我媽一直不太喜歡你二姐夫他們家，不過對你二姐夫這個人，倒是認可的。”
林青滿手上的動作冇停，腦子裡卻閃過了什麼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出了口：“是不是……他家裡兄弟姐妹挺多的？”
話一出口，她就有點後悔。
這聽著，多少有點刻板印象。
可賀成雪卻苦笑了一聲，“是。”
“你二姐夫是家裡老五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上頭三個哥哥，兩個姐姐，底下還有一個弟弟、一個妹妹。”
林青滿手一抖，差點把藥膏擠多了。
“八個？”
她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這也太能生了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賀成雪解釋道，“他爸二婚，前頭帶過來兩個哥哥兩個姐姐，後來又生了他們四個。”
林青滿聽得更沉默了。
“四個孩子，還又生了四個……”她低聲道。
“那邊觀念不一樣。”賀成雪輕聲說，“講究多子多福，家家戶戶孩子都多。”
林青滿歎了口氣，手指的動作愈發輕柔，“二姐，你一定很辛苦吧。”
“是啊。”賀成雪應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，“操持的事情太多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些：“而且……他們還想讓我再生。”
“說是，想要個兒子。”
林青滿眉頭一下子擰緊了，“你身體本來就不好，他們還讓你生？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兩人同時一頓，話題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，房門被推開。
沈竹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眼，最後落在床上的賀成雪身上，語氣不容置喙：
“這次你回那邊，我跟你一塊兒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