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奇怪的是，在這裡的客人並不算多。
放眼望去，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且買貨的人，一個個都低著頭不吭聲，十分安靜。
不遠處，角落裡不時有人踱步，眼神四下掃著，明顯是巡場子的。
林青滿心裡有了數，這地方能開著，說明上頭有人罩著，但規矩也嚴。
她推著三輪車往裡走，目光很快落在一個賣布料的小攤上。
布一匹匹疊著，比外頭市場上的細緻多了。
瞧見一匹布料，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。
這料子，真好。
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，他笑眯眯開口：“姑娘，你眼光不錯，這是織錦緞，清水貨，二十塊一尺。”
“二十？！”
林青滿手“唰”地收了回來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價錢，夠普通人家一個月夥食費了。
老闆也不惱，反倒笑得更和氣了點。
“第一次來吧？”
林青滿點頭，“是。”
“這種紋路的織錦緞，我這個價已經公道了。”老闆壓低聲，“外頭都賣二十五，還是有價無市。更何況我這是清水貨，不怕查。”
“清水貨？”林青滿愣了下，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正規來路。”老闆拍拍布，“有的是店裡勻出來的，有的是廠子尾貨流出來的，乾淨。”
林青滿點點頭，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布。
她是真喜歡。
這布的紋路以及觸感都可證明這是高檔料子。
可她現在這點本錢，還真不敢往這種料子上砸。
她輕輕搖頭，“這個我暫時用不上。”
老闆也不強推，手一翻，又拽出幾匹素麵料子。
“那看看素縐緞。這個實在，六塊一尺的，還有十塊一尺的，都是清水貨。”
林青滿蹲下細看，手指在布麵上來回摩挲。
細膩、柔軟、光澤溫潤，很讓她心動。
這料子做香囊的確合適，隻是這個價格……
她現在也負擔不起。
一匹布也就能出十個不到的香囊，就算要六塊一尺的，那成本也高了不少。
成本高，香囊就也得跟著漲價。
這種小東西，頻繁漲價可不是好事。
看了一會兒，她忽然抬頭問：“老闆，你這有瑕疵貨嗎？”
聞言老闆臉色頓時一沉，眉頭皺起，“姑娘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我這兒隻賣好貨。”
林青滿趕緊擺手，“不是不是，您彆誤會，我不是找茬。”
她看著老闆，小聲解釋，“我買布不是做衣服，是做香囊的。對我來說，有點瑕疵並不影響。而且，我想著有瑕疵的話，價格還能低點，對我反倒更合適。”
老闆聽她這麼一解釋，臉色總算緩了點。
“你這姑娘，說話還挺實在。”他哼了一聲，“不過我這兒真冇有瑕疵貨，我不做那種買賣。砸招牌。”
林青滿眼裡閃過一絲惋惜。
她目光一轉，落在旁邊另一匹素縐緞上。
“這匹是十塊一尺的吧？”
“對。”老闆點頭，把布往她麵前一推，“你自己摸摸，跟六塊的可不一樣。”
林青滿伸手一按。
果然。
布麵更細滑，垂感更好，光澤也柔，不是那種浮在表麵的亮，而是從裡頭透出來的潤。
而且顏色是淡粉的，不紮眼，溫溫柔柔。
這顏色，做出來肯定討喜。
很適合小姑娘和剛結婚的小媳婦。
在繡花上用點心，麵對特定的群體說不定也能好賣。
想到這，林青滿咬了咬牙。
“給我裁二尺吧，我先做一批試試水。”
老闆應了一聲，隨後利落地下剪子，裁好後，裝起來遞給她。
林青滿把布收好，又問了一句：“老闆，你們這邊……有冇有人手裡壓著瑕疵布的？”
老闆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你還真問對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前陣子聽人嘮，說有人被坑了，收了一批貨，結果質量不穩，賣不動。”
林青滿眼睛一下亮了，“您知道是誰嗎？”
“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老闆搖頭，“這種事，誰也不好多問。”
觸人黴頭，還容易得罪人。
林青滿冇猶豫，從兜裡掏出五塊錢，塞過去，“麻煩您幫我留意一下。”
老闆被林青滿這一出弄得愣了。
“哎你這……就順嘴問問的事，給什麼錢。”
林青滿神色卻很認真，“您幫我打聽，是人情。我在這地方人生地不熟，總不能讓您白費心。”
她很清楚，這種地方，關係比錢重要。
老闆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，“行，你這人會來事。”
他把錢收了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道：“你在這兒幫我盯會兒攤，我出去轉一圈，給你問問。”
“好，麻煩您了。”
林青滿點點頭，便站在攤子後頭，學著剛纔老闆的樣子，把幾匹佈擺得整整齊齊，心裡卻有點打鼓。
這可是黑市，頭一次在這裡給人看攤，她哪裡能不緊張。
冇一會兒，還真有人過來了。
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，她裹著頭巾，壓低聲音問：“這匹怎麼賣？”
林青滿自然不知道價格，但她卻冇有慌亂，而是開口道：“我是幫他看攤的，老闆出去辦事，馬上回來。你先看看，這都是清水貨，料子乾淨，手感你自己摸摸。”
那女人一聽“清水貨”這三個字後，挑了挑眉，手在布上按了按。
顯然，她對眼前的貨很感興趣。
“行，那我等等。”
林青滿順勢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剛也買了點，這家料子確實行。”
對方點頭，就站在一旁等著。
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，老闆從人群裡鑽回來，一眼瞧見有人在看貨，立刻接手招呼。
他三兩句就談妥，隨後利索裁布收錢。
忙完，他轉頭衝林青滿笑了下，“多謝啊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林青滿擺擺手，立刻問，“打聽到了嗎？”
老闆點頭，“西邊那塊原來有個賣布的攤子，就是她手裡壓了貨。不過今兒冇開。”
這讓林青滿心一沉。
老闆繼續道：“不過我記著，那老闆孃的男人在前頭賣手錶，你去找他。就說老鄭讓你來的。”
林青滿臉上多了笑容，“好，多謝鄭老闆。”
她推著三輪車往前走，很快就看見一個小攤，上麵擺著手錶、收音機、
攤主是個瘦高男人，見她過來，立刻笑著招呼。
“姑娘，想買哪一塊？”
林青滿冇繞彎子，壓低聲音：“鄭老闆介紹我來的，說你這邊有布料。”
男人笑容頓了一下，眼神多了幾分警惕，“我們家現在不賣布。”
林青滿湊近，小聲道：“我要的就是……有點問題的貨。我做香囊用，冇那麼多講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