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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六上午，傅家院子。
楊怡起了個大早，幫著劉媽在廚房忙活。小米粥在爐子上咕嘟咕嘟的冒著泡，她拿著勺子慢慢攪，防止粘鍋。
劉媽在另一邊揉麪，準備蒸饅頭，廚房裡飄著麵香和粥香。
“小怡，你腿剛好，彆老站著，去坐著歇會兒。”劉媽回頭看她。
“冇事，站一會兒不礙事。”楊怡笑了笑，把火關小，蓋上鍋蓋。
外頭傳來敲門聲。
劉媽擦了擦手：“這麼早，誰啊？”
她出去開門，不一會兒領著江雲舟進來。
江雲舟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夾克衫，裡麵是白襯衫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，手裡還提著個網兜，裡麵裝著兩瓶橘子罐頭。
“江老師來了？”楊怡從廚房探出頭。
江雲舟看見她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把網兜放在桌上：
“路過副食品商店，看見有罐頭，就買了兩瓶。你腿剛好，補充點維生素。”
“謝謝江老師。”楊怡擦擦手，從廚房出來，“吃早飯了嗎？正好粥熬好了。”
“吃過了。”江雲舟說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頓了幾秒才移開，“今天來找你，是想問問你有冇有空。新華書店新進了一批覆習資料，我想著你要考夜校，可能需要看看。”
楊怡愣了一下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
她也是昨天決定考夜校，遇到江雲舟隨便說了句，冇想到他竟然記住了，她還正愁不知道該怎麼複習，江雲舟就來了。
“有空。”她說，“那我跟劉媽說一聲。”
傅老爺子從客廳出來，看見江雲舟，點點頭：“小江來了？”
“傅爺爺。”江雲舟恭敬的打招呼。
“來找小怡？”傅老爺子在餐桌邊坐下，拿起桌上的報紙，“去吧，年輕人是該多出去走走，老悶在家裡不好。”
楊怡回屋換了件衣服，頭髮紮成馬尾，看起來清爽利落。
她出來的時候，江雲舟已經等在門口。
兩人一起出了門，走在衚衕裡。
早晨的陽光很好，暖洋洋的照在身上。
“你腿真的冇事了？”江雲舟側過頭看她走路，眼神裡帶著關切。
“真冇事了。”楊怡走了幾步，還特意加快了點速度，“你看，跟正常人一樣。”
江雲舟笑了，笑容溫和：“那就好。”
楊怡眼裡也帶了笑。
兩人走到公交站等公交車。
這個點兒等車的人不少，都是趕著去上班，辦事的。
車來了，車門一開，人群湧上去，江雲舟護著楊怡，讓她先上。
車上人擠人，幾乎冇有落腳的地方。
江雲舟站在楊怡旁邊，手拉著頭頂的橫杆，用身體給她隔出一點空間。
車廂裡瀰漫著汗味煙味，還有不知誰帶的韭菜盒子的味道。
楊怡個子矮，被人群擠得站不穩，江雲舟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，很快又鬆開。
“堅持一下，三站就到了。”他在她耳邊說，聲音被車廂的嘈雜蓋得有些模糊。
楊怡點點頭，鼻尖聞到江雲舟身上淡淡的肥皂味，很清爽。
新華書店在市中心，門臉不大，但招牌很氣派。
週六上午，書店裡人不少。
一樓是政治書籍和教材，二樓是文學藝術類，年輕人多些。
江雲舟領著楊怡直接上二樓，走到最裡麵的書架前。
書架上整整齊齊擺滿了各種複習資料。
“這些是剛到的，”江雲舟抽出一本翻了翻，“內容挺全的，從拚音到語法都有講解，適合你這種基礎薄弱的。”
楊怡接過來看，裡麵有很多例題和練習題，確實很實用。
“這本要嗎？”江雲舟問。
“要。”楊怡點頭。
江雲舟又幫她挑了幾本，每本都仔細翻看內容，確認適合她現在的水平才遞給她。
楊怡抱著一摞書，心裡沉甸甸的，上輩子她冇機會讀書，這輩子雖然晚了，但總算有了可能。
“這些夠你看一陣子了。”江雲舟說，“有不理解的地方，可以隨時問我。週末你要是有空，也可以來學校找我，我給你講講。”
楊怡抬起頭看他，江雲舟的眼神很真誠，冇有施捨憐憫，隻有單純的想要幫忙。
“謝謝江老師。”她認真的說。
江雲舟笑了笑，伸手想摸摸她的頭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：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走吧，去那邊看看。”
兩人走到閱覽區。
這裡擺了十幾張長條桌，每張桌邊都坐著人，安靜的看書，做筆記。
江雲舟找到靠窗的兩個空位，讓楊怡坐下，自己坐她對麵。
楊怡翻開書，她看得認真，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，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鉛筆做個記號。
江雲舟也拿了本書看，是中英文對照版。
他看得很慢，偶爾抬頭看看楊怡，見她眉頭微皺盯著書，就知道她遇到難題了，但冇立刻出聲，等她實在想不明白了，才輕聲問：“哪裡不懂？”
楊怡指給他看。
江雲舟湊近些，低聲給她講解，聲音溫和又有耐心。
他講解的時候，會用手在書上比劃，手指修長乾淨，指甲修剪得整齊。
楊怡看了兩個多鐘頭，眼睛有點澀，抬起頭揉了揉。
江雲舟也放下書，輕聲說：“歇會兒吧，看書不能太急，得慢慢來。”
楊怡點點頭，看向窗外：“江老師，你覺得我能考上嗎？”
江雲舟看著她，眼神很堅定：“能。你聰明又肯用功，隻要堅持下去，肯定能考上。”
楊怡笑了，心裡那點不確定慢慢消散。
她也覺得她可以！
兩人又在書店待了半個鐘頭，楊怡把幾本重要的書買了，江雲舟要付錢，被她堅決拒絕了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她從隨身帶的錢包裡掏出錢，數了數，遞給收銀員。
從書店出來，已經快中午了。
“餓了吧？”江雲舟問，“前麵有家國營飯店，包子做得不錯，去吃點？”
楊怡搖搖頭：“不麻煩了，我回家吃就行。”
“那怎麼行，都這個點了。”江雲舟堅持，“走吧，我請你，算是慶祝你開始複習。”
楊怡拗不過他，隻好跟著去了。
國營飯店每張桌邊都坐滿了人。
服務員看見他們進來，指了指靠牆的一張空桌：“坐那兒。”
兩人坐下，江雲舟去視窗點餐。
不一會兒端回來兩盤包子，兩碗小米粥，還有一小碟鹹菜。
楊怡確實餓了，吃了三個包子，喝了一碗粥。
江雲舟看她吃得香，眼裡帶著笑，把自己盤子裡的包子又夾了一個給她：“多吃點，複習費腦子。”
吃完飯，江雲舟送楊怡去公交車站。
等車的時候，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，遞給楊怡。
“這是我整理的一些複習要點，還有曆年夜校考試的題型分析。你拿回去看看，有個方向。”
楊怡翻開看了看，從語文到數學，從曆史到政治，每一科都列了重點，還標註了容易出錯的地方。
“江老師，”她抬起頭，很感動，“這太麻煩你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江雲舟看著她，眼神溫柔，“你能考上比什麼都強。”
車來了。
楊怡上了車，衝江雲舟揮揮手。
回到家，已經下午兩點多了。
劉媽在廚房收拾，看見她回來，笑著說：“回來了？江老師人真不錯，還專門來帶你買書。”
楊怡嗯了一聲，把書放回自己房間，下樓幫著劉媽乾活。
傍晚的時候，她說出去走走，活動活動腿腳，劉媽讓她早點回來吃飯。
楊怡出了門，沿著軍區大院旁邊的柏油路慢慢走。
走到拐角，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那兒。
是林俞明。
他看見楊怡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快步走過來，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“楊，楊怡同誌。”他說話還是有點結巴，臉微微發紅，“這個給你。”
楊怡接過來，油紙包還溫著，散發著糖炒栗子的甜香。
“路上看見有賣的，就買了點。”林俞明不敢看她，眼睛盯著地麵，“我記得你老家的栗子很有名，你應該喜歡吃。”
楊怡心裡一暖，開啟油紙包，裡麵是滿滿一包糖炒栗子，顆顆飽滿，她拿起一顆剝開，栗子肉金黃軟糯，放進嘴裡又香又甜。
“謝謝林同誌。”她笑著說。
林俞明看她笑了，撓了撓頭，小聲說：“不客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