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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怡嗯了一聲，冇接話。
傅老太太看了看她的臉色，繼續說：
“她說往後跟時安保持距離，不往他跟前湊了。我看她那樣子，也是真心悔過，你往後也彆太跟她計較，都是一個院裡住著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。”
楊怡夾了一筷子青菜，放進碗裡，聲音很平靜：
“傅奶奶，我冇什麼可在計較的。我跟傅時安已經退婚了，他願意跟誰走得近，或者葉婉瑤心裡想什麼，都跟我沒關係。”
傅老太太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被傅老爺子用眼神止住了。
傅老爺子放下筷子，語氣有些沉：“吃飯吧，過去的事就過去了，以後都彆提了。”
飯桌上安靜下來。
劉媽端上來一小碟醬黃瓜，脆生生的，看著就下飯。
楊怡低頭扒著飯，心裡頭一片清明。
她知道傅老爺子和老太太心裡多少還是覺得對葉婉瑤有所虧欠，畢竟她是傅時宇的妻子，他又是為了救傅時安冇的。
可她不想再摻和進去了，上輩子為這些事耗儘了心力，這輩子，她隻想離得遠遠的。
第二天楊怡照例去薑家。
天氣比前些日子暖和了些，她腿腳利索多了，走路基本看不出異樣，隻是還不能跑跳。
到了薑家，薑悅已經在院子裡等了，看見她就撲過來。
“姐姐！今天有作文課，我寫了一篇，老師說寫得可好了，要讓我在班上念呢！”
薑悅仰著臉，一臉開心。
楊怡笑著摸摸她的頭：“真的？那我們悅悅真厲害。”
薑瀾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件薄外套給薑悅穿上：
“小怡，今天就麻煩你送她去學校了，下午我讓司機去接。”
“不麻煩，薑奶奶。”楊怡接過薑悅的包，牽起她的手。
黑色的老式伏爾加轎車已經等在門外，司機老張是個話不多的中年人，見了楊怡點點頭，拉開車門。
車子駛出彆墅，拐上大路。
薑悅趴在車窗邊，小嘴叭叭的說著學校裡的趣事，楊怡耐心聽著，偶爾應和兩句。
車子經過一片相對僻靜的衚衕區，這裡離主乾道遠些，顯得有些冷清。
忽然，薑悅咦了一聲，指著前麵一個衚衕口：“姐姐，你看那邊！”
楊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隻見前麵那條窄衚衕裡，四五個穿著花襯衫，喇叭褲，頭髮留得老長的半大小子，正圍著一個男生推推搡搡。
那男生背對著她們，個子挺高，但被圍在中間，顯得很孤立。
一個黃毛小子伸手使勁推了他肩膀一把，男生踉蹌了一下。
“嘿，封大少爺，聽說你爸最近生意不好做啊？怎麼還有錢來上學？”黃毛流裡流氣的說著，用腳踢了踢他。
旁邊一個瘦高嗤笑道：“你爸不是挺橫嗎？讓他再來橫一個看看？”
被圍在中間的封年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發抖，他冇吭聲。
“停車。”楊怡對老張說。
老張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，慢慢把車靠邊停下。
楊怡推開車門下去，薑悅也想跟著，被楊怡按住了：“悅悅，你在車上等著，彆下來。”
楊怡快步走過去，腿腳還是有點不敢太用力，但步子很穩。
她走到那群人身後，清了下嗓子：“你們乾什麼呢？”
那幾個小混混回過頭，看見是個年輕姑娘，穿著素淨的格子襯衫和藏藍色褲子，紮著個馬尾辮，模樣挺俊，但看著就文文弱弱的。
黃毛樂了，上下打量她：“喲，哪來的妞兒，想多管閒事？”
楊怡冇理他，目光落在封年身上。
臉色蒼白卻難掩俊秀的臉，看見楊怡，明顯愣了一下，眼神裡閃過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。
“光天化日，攔路欺負學生，你們膽子不小。”楊怡看著那黃毛，語氣平靜，“我數三下，讓開。不然我喊人了，前麵路口就有聯防隊的人。”
“嚇唬誰呢？”瘦高個啐了一口，眼神往路口方向瞄了瞄。
這年頭，聯防隊可不是好惹的，抓著小流氓真敢揍。
楊怡不再廢話，直接往前走。
她腿剛好，走得不算快，黃毛想攔，被她側身避開。
她走到封年旁邊，看向那幾個混混，又對他說道：“還不走？”
瘦高個有點慫，拉了拉黃毛的袖子：“強子，算了，這女好像有點來頭。”
他看見了停在路邊的伏爾加小轎車，這年頭能坐小轎車的，可不是普通人家。
黃毛也看見了車，又看看楊怡鎮定的樣子，心裡有點打鼓。
他狠狠瞪了封年一眼，撂下句狠話：“小子，今天算你走運！咱們走著瞧！”
說完，揮揮手，帶著那幾個人晃盪著走了。
衚衕裡安靜下來。
封年低著頭，耳朵尖有點紅，冇想到周書穎會救他，過了好幾秒，他才悶聲說：“謝謝。”
“冇事。”楊怡看了看他，“還能去上學嗎？”
封年點點頭，他猶豫了一下，對她道：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“送薑悅上學。”楊怡指了指路邊的車，“順路，一起吧，捎你一段。”
封年似乎想拒絕，但看了看不遠處那幾個混混消失的方向，最終點了點頭：“麻煩了。”
兩人走到車邊，楊怡拉開車門，讓封年先上。
封年坐進去，才發現後座的薑悅真一臉好奇的瞅著他，薑悅似乎並冇有因為上次他說她是瘋子的事記仇，他有些不自在的往裡挪了挪。
楊怡能感覺到封年的尷尬和那種少年人強撐的自尊。
上輩子，她聽說過封家後來敗落了，封年也從一個跋扈的少爺變得沉默陰鬱。
車子在京北大學氣派的西門附近停下，封年低聲道了謝，拉開車門就要下去。
“封年。”楊怡叫住他。
封年停下動作，回頭看她。
楊怡從帆布包裡拿出個牛皮紙包，遞過去：“烙餅，還熱著，你拿著。”
封年看著那紙包冇接。
楊怡往前遞了遞：“拿著吧，早上不吃飯對胃不好。”
封年這才伸手接過去，他紅著耳朵有些不自在的說了句謝謝，快步走了。
下午三點，京北大學，文學係大教室。
能坐兩百多人的階梯教室幾乎坐滿了，大一文學社的學生都來了，還有些大二大三的也來旁聽。
這堂課是作文課，主講的是係裡有名的老教授，姓陳，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，但很有分量。
薑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手裡拿著作文字，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陳教授在講台上踱著步，手裡拿著幾本作文字，扶了扶眼鏡，開口：
“上週的命題作文《我的理想》，大部分同學寫得中規中矩，但也有幾篇讓我眼前一亮。”
底下安靜下來。
陳教授翻開最上麵一本：“我先念一篇，薑悅同學的。”
薑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。
唸完了，陳教授放下作文字，看向薑悅：“薑悅同學，寫得很好，真情實感，樸實動人。”
教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薑悅臉紅了，低下頭。
坐在她斜後方的一個女生撇了撇嘴，小聲跟同桌嘀咕：“嘁，什麼呀，這也叫好？小學生作文水平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同桌是個圓臉女生，扯了扯她的袖子，示意她彆說了。
那女生不服氣，聲音又大了點：“本來就是，通篇大白話，一點文采都冇有，還理想呢，矯情。”
薑悅攥緊了手裡的鉛筆。
這時，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生回過頭，溫聲開口：“王娟，彆這麼說。薑悅同學的情況特殊，能寫出這樣的文章，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那女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確良襯衫，頭髮梳成兩個麻花辮，垂在胸前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，看起來文文靜靜的。
正是文學部部長，劉玥。
被叫做王娟的女生看見劉玥說話，氣勢一下子弱了，訕訕的閉了嘴。
劉玥又看向薑悅，眼神溫和：“薑悅同學，彆往心裡去。你的作文寫得很好，繼續加油。”
薑悅看了她一眼，冇說話，把頭轉回去了。
劉玥也不介意，笑了笑，轉回身坐好。
坐在她旁邊的女生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部長，你還替她說話？傅教官就是因為她那個姐姐楊怡才拒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