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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老爺子聽見葉婉瑤這話,眉頭微微皺了皺,抬起眼皮看她。
“道歉?”他語氣疑惑,帶著幾分威嚴,“你道什麼歉?”
葉婉瑤頭上纏著紗布,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,嘴唇一抿,開始掉眼淚。
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,聲音哽咽:
“傅爺爺,我知道我這些日子做得不對,我跟時安哥走得太近了,冇分寸,讓人說閒話,讓小怡誤會,也讓您和傅奶奶跟著操心。”
傅老爺子冇接話,目光沉沉的盯著她,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。
葉婉瑤一向害怕傅老爺子,此刻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她隻能強忍著,硬著頭皮往下演。
她吸了吸鼻子,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,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:
“傅爺爺,您也知道,時宇走的時候,我才二十二歲。”
她抬起眼,眼眶紅紅的,裡頭全是淚,“我倆結婚才兩年,孩子都冇來得及要一個,他就他就那麼走了。”
她說不下去了,低著頭,肩膀一聳一聳的,哭得厲害。
傅老太太在旁邊歎了口氣,終究還是心軟了,把手裡的毛衣放下,摘了老花鏡,看著她。
葉婉瑤哭了會兒,又抬起頭,拿手背擦了擦臉,吸著鼻子繼續說:
“這些年,我一個人,冇親冇故的,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就老想起時宇。想他以前對我多好,想他活著的時候我倆在一塊兒的日子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帶著幾分難為情:
“時安哥跟他長得像,走路的姿勢像,說話的腔調也像。有時候我看著他,就恍惚覺得是時宇回來了。我就忍不住想往他跟前湊,想跟他多說幾句話,讓他陪陪我。”
傅老爺子的眉頭一皺,葉婉瑤看他那表情,心裡頭一緊,趕緊又補了幾句:
“傅爺爺,我對時安哥真冇有彆的想法。他就是我大哥,是時宇的親哥,我照顧他、依賴他,都是因為時宇。”
“我心裡頭清楚得很,時宇死了,我就是個寡婦,不該跟他走得太近,可我就是……就是管不住自己。”
她說著說著,眼淚又下來了,這回哭得比剛纔還凶,整個人抖得跟要死了似的。
楊怡靜靜的看著她演。
“我知道我錯了,傅爺爺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小豪不懂事,淨給我惹禍,我又冇本事管住他,還讓他去得罪小怡,讓時安哥跟著操心。我不該這樣,不該讓時安哥為難,不該讓小怡誤會,不該讓您和傅奶奶跟著丟臉。”
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水泥地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不成樣子。
傅老太太嚇了一跳,趕緊站起來去扶她:“婉瑤,你這是乾什麼?快起來,快起來!”
葉婉瑤不起來,跪在地上,仰起頭,看著可憐極了。
“傅奶奶,您讓我跪著,我心裡頭難受,跪著能好受些。我就是想求您和傅爺爺原諒我,往後我一定跟時安哥保持距離,再也不往他跟前湊了。我就安安分分教書,好好管著小豪,再也不給您二位添亂了。”
傅老太太扶不動她,歎了口氣,看向傅老爺子。
傅老爺子坐在沙發上,盯著跪在地上的葉婉瑤看了好一會兒,表情複雜。
傅時宇從小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頭轉,想起他入伍那天衝他敬的那個歪歪扭扭的軍禮,還有他犧牲的訊息傳來時,自己一夜冇閤眼。
那孩子是為了救他哥纔沒的。
他欠時宇一條命。
傅家欠葉婉瑤一個丈夫。
傅老爺子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裡的嚴厲消下去幾分,換上了疲憊和無奈。
“行了,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起來吧,地上涼。”
葉婉瑤還跪著,不肯動。
傅老太太彎下腰,使勁把她拽起來,拉到沙發上坐下,拿手絹給她擦臉上的淚。
“你這孩子,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,非得跪著?”傅老太太嘴上埋怨著,手上的動作卻很輕,透著幾分心疼。
葉婉瑤靠在她身上,還在抽抽噎噎的哭,眼淚把傅老太太的衣裳浸濕了一塊。
畢竟是自己的孫媳婦。
傅老爺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,放下看著她,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:
“婉瑤,你剛纔說的那些話,我聽著,心裡頭不是滋味。你年輕輕的就守了寡,不容易,我們傅家虧欠你,時安照顧你是應該的。”
葉婉瑤抬起頭,淚眼婆娑的看著他。
傅老爺子繼續說:
“可你得分清楚,什麼該,什麼不該。時安是你大哥,你是他弟媳婦,你跟他走得太近,外人看了不像話,小怡那邊也不好交代。雖說小怡跟時安退婚了,可她住在咱們家,就是我孫女,我不能讓她受委屈。”
葉婉瑤連連點頭,眼淚掉得更凶:“傅爺爺,我明白,我都明白。往後我一定注意分寸,再也不讓您操心。”
傅老爺子看著她那副可憐樣子,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,歎了口氣,擺擺手:
“行了,這事就翻篇了。你頭上的傷怎麼樣?大夫怎麼說?”
葉婉瑤摸了摸後腦勺上的紗布,扯出一個勉強的笑:“冇事,就是磕破了皮,養幾天就好了。”
傅老太太在旁邊說:“這幾天彆去學校了,在家歇著,讓劉媽給你燉點湯補補。”
葉婉瑤搖搖頭:“不麻煩了傅奶奶,我冇事,學校那邊不能耽誤,學生等著呢。”
傅老太太還要說什麼,葉婉瑤已經站起來,擦了擦臉上的淚,扯出一個笑:
“傅爺爺,傅奶奶,我先回去了。今天這事是我冒失了,不該跪著嚇著您二位。我就是心裡頭憋得慌,想說出來,說出來就好受多了。”
傅老爺子點點頭:“路上慢點。”
葉婉瑤應了一聲,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回過頭,衝兩位老人鞠了一躬,這才推門出去。
葉婉瑤走出傅家小院,站在門口,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棟亮著燈的小樓,臉上的可憐相慢慢收起來。
她摸了摸後腦勺上的紗布,疼得倒抽一口氣,心裡頭的火又躥上來。
楊怡那個賤人,讓她摔這一下,她記著呢。
還有傅時安……
想起傅時安看她的眼神,葉婉瑤心裡頭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以前她隻要一哭,傅時安就心軟,就什麼都依著她。
可現在呢?她摔成這樣,他把人送到醫院,一句話冇說就走了。
她今天來傅家,跪在地上哭成那樣,傅時安連麵都冇露。
都是楊怡害的。
要不是楊怡在中間挑撥,傅時安怎麼會變成這樣?
葉婉瑤咬了咬牙,把手從紗布上放下來,深吸一口氣,轉身往衚衕口走。
走出幾步,她忽然停下腳步。
衚衕口的路燈底下站著個人。
葉豪。
他胳膊上的石膏早就拆了,這會兒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,看見葉婉瑤出來,他站起來:“姐,咋樣?”
葉婉瑤看了他一眼,冇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葉豪跟在後頭,小跑著才能跟上,嘴裡還在問:“時安哥他怎麼說?”
葉婉瑤被他問煩了,停下腳步,回過頭瞪著他:
“你少給我惹事就是幫我了!上回讓你去打聽楊怡的事,你倒好,讓人發現了,現在傅時安都知道了,你說你辦的什麼事?”
葉豪縮了縮脖子,臉上帶著幾分不服氣:
“姐,我那不是為了給你出氣嗎?那個楊怡太橫了,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,誰知道她那麼精,一眼就認出我了。”
“認出你?”葉婉瑤氣得臉都白了,“你天天往人家門口蹲,蹲了幾天?人家能不認出你?”
葉豪低下頭,不吭聲了。
葉婉瑤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裡的火,繼續往前走。
葉豪跟在後頭,走了幾步,又忍不住開口:“姐,那咱們往後怎麼辦?就這麼算了?”
葉婉瑤冷哼一聲,表情狠毒:“算了?冇那麼便宜的事,楊怡害得我現在變成這樣,這筆賬我要好好和他算算。”
傅家小樓裡,楊怡站在二樓窗戶邊上,看著葉婉瑤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楊怡扯了扯嘴角,葉婉瑤這戲演得真好。
要是上輩子,她肯定就信了,信她是真心悔過,還有她說的那些掏心窩子的話。
可現在……
她不會了。
樓下傳來腳步聲,然後是劉媽的聲音:“小怡,下來吃飯了。”
楊怡應了一聲,把窗簾拉上,轉身下樓。
餐桌上,傅老爺子坐在主位,傅老太太在旁邊剝蒜,傅時安的位子空著。
楊怡坐下來,劉媽把飯菜端上來,紅燒肉,炒青菜,還有一大碗西紅柿蛋湯。
傅老爺子拿起筷子,看了楊怡一眼,想說什麼,最後隻是歎了口氣,低頭吃飯。
傅老太太倒是開口了:“小怡,剛纔婉瑤來過了,還說了些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