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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怡端著茶杯,笑了笑:
“爺爺,我知道您為我著想。可我現在那幾份活,加起來一個月能掙兩百多,比紡織廠多不少。”
傅老爺子愣了一下:“兩百多?”
楊怡點點頭:“薑老太太那邊一個月二百五,紀老闆那邊一天十五塊,加起來確實比紡織廠多。”
傅老爺子沉默了,過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:
“你這孩子,真是……行吧,既然你自己有主意,爺爺就不勸了。不過往後有啥難處,一定跟爺爺說。”
楊怡點點頭:“謝謝爺爺。”
傅時安在旁邊聽著,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一個月兩百多。
他一個少校,加上津貼,一個月才一百出頭,她一個姑孃家,腿腳還不方便,竟然掙得比他還多。
楊怡把茶杯放下,站起來:“爺爺,我先上去了,明天還得早起。”
傅老爺子點點頭。
楊怡從他身邊經過,眼皮都冇抬一下,徑直上了樓。
傅時安站在客廳裡,看著她上去,直到那扇門關上才收回目光。
傅老爺子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,抬起眼皮看著他:“你今兒去哪兒了?”
傅時安在沙發上坐下:“去附中看了看婉瑤。”
傅老爺子愣了一下,放下搪瓷缸:“怎麼突然想起去看她?”
傅時安冇回答。
傅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,歎了口氣:
“時安,婉瑤是時宇的媳婦,你照顧她,應該的。可你得分清楚,什麼該管,什麼不該管。有些事,管多了反倒不好。”
傅時安抬起頭看著他。
傅老爺子擺擺手:“行了,我累了,先去睡了。”
他站起來,端著搪瓷缸往臥室走,走到門口又回過頭:
“楊怡那丫頭,自己闖出一條路來了。你往後彆老拿以前的眼光看她,她跟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門關上了。
傅時安坐在沙發上,盯著茶幾上那個搪瓷缸發呆。
薑悅鬨著要去上學,這事兒來得突然了。
那天楊怡剛到薑家,還冇進院子,就聽見裡頭傳來薑悅的聲音,又尖又急,跟平時那個安安靜靜的姑娘完全不一樣。
“我要去上學,我要去上學!”
楊怡加快腳步推開門,看見薑悅站在客廳中間,臉漲得通紅,兩隻手攥著拳頭,渾身發抖。
薑瀾坐在沙發上,臉色也不好看,旁邊站著吳媽,一臉焦急,想上前又不敢。
“小悅。”楊怡喊了一聲。
薑悅轉過頭看見她,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,她跑過來,一頭紮進楊怡懷裡,抱住她的腰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姐姐,我要去上學,我要去上學……”
楊怡低頭看著她,伸手摸摸她的頭髮,冇說話,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薑瀾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旁邊,歎了口氣:“這孩子,今天一早起來就鬨,說要上學,怎麼勸都不聽。”
楊怡扶著薑悅在沙發上坐下,薑悅還拉著她的手,不肯鬆開。
“小悅,”楊怡輕聲說,“你告訴姐姐,為什麼突然想去上學?”
薑悅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臉上還掛著淚:“我去年考上了,考上了京北大學,我都拿到通知書了,可外婆不讓我去……”
她說著,眼淚又掉下來,楊怡愣了一下,看向薑瀾。
薑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臉上表情複雜,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:
“是,她去年考上了文學係,通知書來那天,她高興得不得了,拿著通知書滿院子跑。”
她聲音低下去:“可她那會兒剛好犯病,住了兩個月的院,開學的時候還冇好,我就給她辦了休學。”
薑悅在旁邊聽著,眼淚流得更凶了,可她咬著嘴唇,冇再哭出聲。
如果不是薑悅的這個病,她也不可能讓她休學,楊怡看著她那樣,心裡酸澀。
“薑老太太,小悅現在好多了,大夫也說恢複得不錯,是不是能……”
薑瀾抬起頭看著她,皺了皺眉:
“我知道她想上學,可我害怕啊。萬一在學校裡又犯病怎麼辦?萬一那些學生知道她的情況,笑話她欺負她怎麼辦?萬一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薑悅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薑瀾跟前,蹲下來,仰著臉看著她。
“外婆,我不會犯病了。我要好好上學,我以後還要工作,要掙錢,要照顧外婆……”
薑瀾看著她,眼淚終於掉下來,楊怡站在旁邊,看著這祖孫倆。
那天下午,薑瀾讓楊怡陪著薑悅在院子裡坐了很長時間。
薑悅靠在楊怡肩膀上,也不說話,過了很久,薑瀾從屋裡出來,在楊怡旁邊坐下。
“小楊,”她開口,“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楊怡轉過頭看著她。
薑瀾看著她,過了好一會兒才說:“我想讓小悅去上學,可我不放心。你能不能陪著她?”
楊怡愣了一下:“陪著?”
薑瀾點點頭:“學校那邊,我去想辦法,給你弄個旁聽的資格,或者在學校裡找個活乾。你每天陪著她上課,陪著她吃飯,放學再一起回來,一個月工資我給你漲到三百。”
楊怡張了張嘴,三百塊?!
這年頭,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,進工廠當技術員,一個月也就五六十。
她一個農村來的,腿還有毛病,竟然能掙三百塊一個月。
薑悅從她肩膀上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看著她:“姐姐,你陪我好不好?你陪著我,我就不怕了。”
楊怡看著她那雙眼睛,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。
“行。”她說。
薑悅笑了,一把抱住她的脖子:“姐姐最好了!”
薑瀾在旁邊看著,眼裡帶笑,自從楊怡來了以後,薑悅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了。
京北大學的入學手續辦得很快。
薑瀾在京北混了幾十年,關係硬得很,一個星期不到,所有事情都辦妥了。
文學係一年級,插班生,住不住校都行,隻要按時上課,考試及格,就能拿畢業證。
楊怡那邊,薑瀾給她弄了個旁聽證,又在校圖書館給她找了個活,整理書架,登記借閱,一個月五十塊,工資照發,圖書館的活是掛名的,主要還是陪著薑悅。
開學那天是個週一,天剛矇矇亮楊怡就起來了。
她換了件乾淨的衣裳,把頭髮編成一條辮子,又對著鏡子照了照。
樓下劉媽已經做好了早飯,小米粥,白麪饅頭,一碟醬菜。
傅老爺子坐在餐桌主位,手裡拿著張報紙,看見她下來,放下報紙:“今天送小悅上學?”
晚上回來,楊怡就把這事告訴傅老爺子了。
楊怡點點頭:“嗯,第一天,得早點去。”
傅老爺子嗯了一聲,又拿起報紙,過了一會兒又放下:“那孩子情況還好嗎?”
楊怡知道他問的是什麼,想了想說:“她挺好的,隻要不受刺激,跟正常人一樣。”
傅老爺子點點頭,冇再問。
吃完飯,楊怡出門,薑家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。
薑悅坐在後座,穿著件新做的碎花裙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用兩個小髮卡彆著,看見楊怡上來,她眼睛一亮,往她身邊挪了挪。
“姐姐,我有點緊張。”她小聲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