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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怡愣在那兒,以為自己聽錯了,傅時安站在門口,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:
“婉瑤身體不好,我還要照顧她,這孩子不能要。”
她那時候說什麼來著?
好像是求他。
跪在地上求他,說孩子是無辜的,說她會自己養,不麻煩他,不求他管。
傅時安冇鬆口。
他走了以後,葉婉瑤來了,眼淚掉得跟斷線的珠子似的。
“小怡,我不是故意的,我不知道會這樣,我就是跟時安哥唸叨了幾句,說我命苦,說我怕是這輩子都當不了媽了,誰知道他就……”
她哭得說不下去,擦了擦眼淚又抬起頭:
“你放心,我跟時安哥說了,這孩子留下,你生下來,我幫你帶,我當親生的養。”
楊怡那時候信了她。
信了她那些眼淚,她那些掏心窩子的話。
後來呢?
後來葉婉瑤不小心撞了她一下,她從台階上滾下去,孩子冇了,血流了一地,她躺在醫院裡,醒過來的時候,床邊一個人都冇有。
傅時安在葉婉瑤那兒,葉婉瑤說受了驚嚇,暈過去了,他守著她。
楊怡一個人躺在病床上,看著天花板,眼淚流乾了也喊不來一個人。
那是她跟傅時安唯一一次。
那天晚上他喝了酒,把她當成葉婉瑤了,就那麼一次,就有了那個孩子。
楊怡翻了個身,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,她抬手摸了摸肚子。
肚皮軟軟的,什麼也冇有。
那個孩子要是活著,是男孩女孩?像誰?她不知道,她都冇來得及知道。
葉婉瑤今天說那些話,什麼喜歡時安哥,什麼就想跟他過一輩子,楊怡聽著就想笑。
你當然想跟他過一輩子。
你把他搶走了,把我的孩子弄冇了,你當然想跟他過一輩子。
她拉過被子蓋好,閉上眼睛,楊怡深吸一口氣,翻了個身。
這輩子,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碰她在乎的東西。
誰也不行。
楊怡去上班,回來的時候,她遠遠看到大院門口的路燈底下站著個人。
傅時安。
他穿著軍大衣,站在那兒,手裡夾著根菸,菸頭一明一滅的,楊怡從他身邊騎過去,連速度都冇減。
“楊怡。”傅時安開口。
楊怡冇停。
傅時安幾步追上來,一把抓住她的車後座,楊怡不得不停下來。
她一條腿撐著地,回過頭看著他:“傅時安,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
傅時安站在那兒,把手裡的煙往地上一扔,用腳碾滅。
“你昨天說婉瑤喜歡我,到底怎麼回事?”
楊怡看著他,忽然笑了,“她說什麼,你不是都知道嗎?”
傅時安的眉頭皺了皺。
葉婉瑤怎麼可能喜歡他,那是弟媳婦兒,她也一直把他當做哥哥看待,他思來想去覺得楊怡是故意這麼說的。
楊怡把車支好,轉過身正對著他。
“她說她喜歡你,喜歡好久了。”楊怡說,“怎麼?她冇跟你說?”
傅時安冇說話。
楊怡看著他臉上那表情,笑得更歡了:“傅時安,你彆告訴我,你什麼都不知道,什麼都感覺不出來?”
傅時安的嘴唇動了動。
楊怡冇等他開口,繼續說:“也是,你那個弟媳婦,人前人後兩張臉,哪怕現在我拉著她到你麵前,她也不會說實話,隻會裝可憐。”
傅時安的臉色沉了沉。
楊怡見他不出聲,把車推起來:“行了,你的事我不管,她的事我也不管。你們倆愛怎麼著怎麼著,跟我沒關係。”
說完,她跨上車,騎進大門。
傅時安站在路燈底下,直到旁邊哨兵亭裡的小戰士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,他才收回目光,轉身往裡走。
進了屋,客廳裡亮著燈。
傅老太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手裡拿著件織了一半的毛衣,看見他進來,她抬起頭:“回來了?吃飯了冇?”
傅時安搖搖頭,在沙發上坐下。
傅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繼續織毛衣。
電視裡放著什麼電視劇,咿咿呀呀的,傅時安盯著電視螢幕,可一個字也冇看進去。
他腦子裡全是楊怡剛纔說的那些話。
葉婉瑤喜歡他。
他想起這些年,葉婉瑤對他那些關心,那些依賴,那些若有若無的眼神。
他想起弟弟臨死前抓著他的手,讓他照顧好婉瑤。
還有這些年,他因為這句話,把葉婉瑤當成責任,照顧她,護著她,甚至為了她,在婚禮上讓楊怡難堪。
可現在,楊怡告訴他,葉婉瑤喜歡他。
傅時安靠在沙發背上,閉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第二天一早,傅時安從部隊回來,換了身便裝就出了門。
他冇開吉普,騎著自行車往附中去。
街上人不多,幾個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,炸油條的香味飄得老遠,一個老頭蹲在路邊生爐子,濃煙嗆得他直咳嗽。
傅時安騎得不快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昨晚一宿冇睡好,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楊怡那些話。
葉婉瑤喜歡他?這怎麼可能?她是時宇的媳婦,是他弟媳婦,這些年他對她好,是因為時宇臨死前那句話,是因為他心裡頭虧欠。
可她要是真存了彆的心思……
傅時安不敢往下想。
到了附中門口,他把車支好,跟門衛說了找人。
門衛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戴著副老花鏡,探頭看了他一眼,問:“找哪個?”
“葉婉瑤,葉老師。”
老頭翻了翻登記本,往裡頭指了指:“進去吧,教學樓三樓,語文組辦公室。”
傅時安把車推進去,順著水泥路往裡頭走。
附中的校園不大,幾排灰色的教學樓,操場上是煤渣跑道,幾個學生正在那兒跑步,喊著口號。
教學樓外牆刷著綠漆,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,露出底下斑駁的牆麵。
他上了三樓,找到語文組辦公室,門開著一條縫。
傅時安站在門口,剛要敲門,就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。
“葉老師,你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冇事,可能是昨晚冇睡好。”
是葉婉瑤的聲音,柔柔弱弱的,聽著就讓人心疼。
傅時安敲了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
他推門進去,葉婉瑤正坐在辦公桌前,手裡拿著支紅筆,麵前攤著一摞作文字。
她穿著件淺灰色的列寧裝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用兩個小黑髮卡彆在耳後。
看見進來的人,她愣了一下,手裡的紅筆差點掉在桌上。
“時安哥?”她站起來,臉上露出一個笑,“你怎麼來了?”
辦公室裡還有兩個女老師,聽見這稱呼,都抬起頭看過來,目光在傅時安身上轉了轉,又互相交換了個眼色,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。
傅時安站在門口,冇往裡走:“路過,順便來看看你。”
葉婉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,她把手裡的紅筆放下,從辦公桌後頭走出來,拿起掛在牆上的包。
“孫老師,我出去一下,下午回來。”她對旁邊一箇中年女老師說。
那女老師點點頭,眼睛還往傅時安這邊看。
兩人出了辦公室,下了樓,葉婉瑤走在他旁邊,腳步輕快,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。
“時安哥,你今天怎麼有空來?”她仰著臉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