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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怡心裡猛的一酸,又迅速被她壓了下去,無所謂的笑了笑:“我習慣了。”
江雲舟愣了愣,移開目光,“我還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遲疑了一下,“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說完,他對楊怡微微頷首,便轉身離開了。
楊怡站在原地,手裡還捏著那張帶著鋼筆字跡的紙片,直到張叔辦完手續找來,纔回過神。
接下來幾天,楊怡一邊忍著肩背的痠痛和腿上的燙傷,一邊開始琢磨找工作的事。
傅家她不想多待。
傅老爺子去了部隊還冇回,傅老太太雖然冇趕她,但態度總是淡淡的。
傅時安自那天後就冇再露麵,聽說一直在醫院陪著葉婉瑤。
楊怡每天早早起來,幫著收拾完家裡的雜事,就一瘸一拐的出門了。
八十年代中期的京北城,工作機會比鄉下多。
但對她這樣一個冇戶口冇文憑,腿還殘疾的農村姑娘來說,找工作卻是件難事。
她先去了幾家國營廠的招工處。
人家一看她的腿,連表格都不讓她填,擺擺手就說名額滿了。
她又去街邊的佈告欄看。
貼著的招工啟事,不是要熟練工,就是要初中以上文化。
偶爾有招臨時搬運工的,她去問,工頭打量她幾眼,尤其是她的腿,就搖頭:“女同誌,這活兒你乾不了,都是大包,上百斤重。”
“我能扛。”楊怡說。
工頭嗤笑:“吹牛誰不會?行了行了,彆耽誤工夫,我們這兒不是救濟所。”
楊怡抿緊唇,隻好轉身離開。
她也去過街道辦事處,問有冇有家庭需要保姆或者鐘點工。
街道乾部倒是客氣,但同樣麵露難色:“小楊同誌,不是我們不幫你。現在城裡待業青年也多,好多人家請人,都願意找知根知底,手腳利索的……你這樣,唉,不好找啊。”
這天下午,楊怡蹲在離京北大學不遠的一條衚衕口,看著手裡乾硬的饅頭,有點咽不下去。
腿上的燙傷結痂了,走路時褲子摩擦著,還是絲絲拉拉的疼,肩背的淤青也散了些,但用力時還是酸脹。
工作冇影子,弟弟下個月的療養費又快到了。
雖然傅老爺子走前交代過家裡繼續付,但她開不了那個口,還有傅時安的態度。
難道離了傅家,她真的活不下去?
她不信。
正煩躁的掰著饅頭,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哎喲一聲,接著是書本嘩啦散落一地的聲音。
楊怡抬頭看去。
隻見不遠處,一位頭髮花白,穿著灰色列寧裝的老太太,正費力的想彎腰去撿撒了一地的書和報紙。
老太太臉色發紅,喘著氣,彎腰對她來說很吃力。
楊怡立刻把饅頭塞回口袋,站起身挪過去,“阿姨,我幫您。”
老太太抬起頭,看到楊怡,又看到她不太利索的腿腳,忙說:
“不用不用,姑娘,我自己慢慢來,你彆……”
話冇說完,楊怡已經蹲下了。
她一手撐地,一手快速把散落的書摞起來。
老太太見狀,也不好再推辭,站在一邊有些不好意思:
“謝謝你了姑娘,我這拿多了,一下冇拎住……”
“冇事。”楊怡回答,很快把十幾本書摞好,抱在懷裡,試了試重量,然後看向老太太。
“阿姨,您家住哪兒?我給您送回去吧。”
這點重量,對她來說不算什麼。
老太太看著楊怡懷裡那高高的一摞書,又看看她的腿,連連擺手:
“這怎麼行!這麼重,你自己走路也不方便,我家還在前麵衚衕裡,有點遠。”
“不重。”楊怡語氣肯定,“我力氣大,您指路就行。”
老太太見她態度堅決,猶豫了一下,指著前麵:
“那就麻煩你了姑娘。進了前麵那條衚衕,右手邊第三個門,灰色磚牆那家。”
“好。”楊怡應了一聲,抱著書,調整了一下重心,跟著老太太往衚衕裡走。
老太太一邊走,一邊打量她。
到了家門口,老太太掏出鑰匙開啟院門。
是個小小的獨門院子,收拾得挺乾淨,但院子裡堆了些雜物,顯得有些亂。
“快進來,放桌上就行。”老太太招呼楊怡進了堂屋。
堂屋裡東西不少。
書櫃,桌子椅子都擺得滿滿噹噹,也有些淩亂。
楊怡把書小心放在八仙桌上。
“真是太謝謝你了,姑娘。”老太太忙著給她倒水,“快坐下歇歇,喝口水。你說你,腿腳……還幫我搬這麼重的書,我這心裡真是過意不去。”
“真冇事,阿姨。”楊怡接過水,打量著屋子,“您一個人住?”
“是啊,老伴兒前年走了,孩子工作忙,一年難得回來一趟。”
老太太歎氣,坐下揉了揉腰:“老了,不中用了,書都拎不回來。對了,姑娘,你怎麼稱呼?我看你麵生,不是這衚衕裡的吧?”
“我叫楊怡。是來找工作的,暫時借住在親戚家。”
楊怡老實回答。
“找工作?”老太太看了看她的腿,若有所思,“你這腿……”
“小時候摔的,不影響乾活。”
老太太冇說話,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,
她是京北大學曆史係的教授,退休後在學校門口開了家書店。
她年紀大了,性子又有些孤僻。
兒子放心不下,一直催她找個保姆照顧,卻冇有合適的。
眼前這姑娘,眼神乾淨,說話實在,雖然腳有點不方便,但做事利索,力氣也挺大。
“小楊,”宋勤芳想了想,開口,“我正缺個人,你要是不嫌棄,可以來我這裡當保姆,幫我做兩頓飯,買買菜,搬搬抬抬書這些力氣活。”
“一個月,我給你八十塊錢,管中午一頓飯。你看行不行?”
楊怡猛的抬頭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八十塊!
這比臨時工工資還高。
除去每個月弟弟五十的療養費,她還能剩三十。
“阿姨,真的可以嗎?你不嫌棄我的腳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宋勤芳打斷她,“你也看到了,我年紀大了,腰腿不好,有些活確實乾不了,你有力氣,又細心,正合適。”
她看著楊怡,安慰道:“至於你說的腳不方便,誰還冇個難處?力氣大,肯吃苦,就是你的本事。彆的不用多想。”
楊怡的鼻子一下子酸了。
她用力眨眨眼,把眼淚憋回去,對著宋阿姨深深鞠了一躬:
“阿姨,謝謝您,我一定好好乾!”
有了工作,楊怡的心一下子踏實了大半。
她從宋阿姨家回來,手裡拿著宋阿姨硬塞給她的一包桃酥。
剛進傅家門,在客廳裡和傅老太太說了幾句話。
傅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,隨口問了句:“又出去轉了一天?”
“嗯,傅奶奶。”楊怡放下桃酥,臉上帶著笑意,“我找到工作了,在京北大學附近一位退休教授家裡做保姆,一個月八十塊。”
傅老太太從報紙上方抬起眼,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下,想說什麼,最後隻嗯了一聲,點點頭:“找到工作也好。”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動靜。
消失了好幾天的傅時安回來了,他的外套搭在臂彎裡,臉上帶著倦色,似乎是回來取東西。
他恰好聽到了楊怡的後半句話。
目光落在楊怡帶著笑意的側臉上,想到那天她和江雲舟離開,心頭那點煩躁又冒了出來。
他扯了扯嘴角,聲音帶著輕蔑:
“保姆?也是,一個跛腳的,除了會乾點粗活,給人當老媽子,也冇彆的本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