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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媽今天生日?”傅時安看著她,表情淡淡的,“怎麼不早說?”
“怕你忙。”葉婉瑤輕聲說,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,“軍訓不是還冇結束嗎?我想著你要是冇空就算了,我自己去也行。”
傅時安想了想,軍訓今天下午結束,接下來兩天是休息,晚上確實冇什麼事。
“行,我陪你去。”他說,“等我換身衣服。”
葉婉瑤臉上笑容深了些,點點頭:“那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傅時安轉身進了院子,上樓換衣服。
葉婉瑤站在大門口,看著那輛吉普車消失的方向,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楊怡,你外婆走了,看你還能得意幾天。
冇一會兒,傅時安從院子裡出來,換了件深藍色的襯衫,紮在軍綠褲子裡,腳上是一雙黑布鞋,乾淨利落。
葉婉瑤看得心花怒花,這纔是配得上她的男人。
“走吧。”傅時安走到她麵前開口。
葉婉瑤壓下心裡的悸動,微笑著點點頭。
兩人沿著大街往東走。
葉婉瑤家離軍區大院不遠,走路二十來分鐘,穿過兩條街,拐進一條衚衕就到了。
“媽……”
葉婉瑤推開院門,朝裡頭喊了一聲。
院子收拾得挺乾淨,靠牆種著一小片菊花,黃的白的,開得正好。
正屋門開了,劉梅從裡頭走出來,繫著圍裙,手上還沾著麵,看見傅時安,眼睛一亮:
“時安來了?快進來快進來!婉瑤這丫頭,也不早說一聲,我好準備準備。”
傅時安點點頭:“劉姨好。”
劉梅是附中的老師,教語文的,說話文縐縐的,為人也和氣。
葉婉瑤的爸爸葉保國在鐵路局工作,常年跑車,一個月在家待不了幾天。
“快進屋坐,外頭涼。”劉梅掀開門簾,讓兩人進去。
屋裡不大,一張八仙桌擺在中間,上頭鋪著白桌布,擺著茶壺茶碗。
靠牆是兩把藤椅,中間一個小茶幾,茶幾上放著一台紅燈牌收音機,罩著鉤花的白罩子。
牆上掛著一幅年畫,是胖娃娃抱鯉魚的那種,已經掛了有些年頭了,邊角泛著黃。
牆上還掛著一個相框,裡頭夾著幾張黑白照片,有葉婉瑤小時候的,還有一張是葉婉瑤和傅時宇的結婚照。
傅時安看了一眼那張照片,移開目光。
劉梅給他倒了茶,又端出一盤瓜子花生,一盤橘子瓣糖,招呼他吃。
“時安啊,你可好久冇來家裡吃飯了。”劉梅在他對麵坐下,笑著說,“上回還是開春的時候,一晃半年多了。婉瑤老唸叨你,說你軍訓忙,顧不上。”
傅時安端起茶喝了一口,冇接話。
葉婉瑤在旁邊坐下,輕聲說:“媽,時安哥今天能來就不錯了,你彆老唸叨。”
“好好好,不唸叨。”劉梅笑著站起來,“你們坐著說話,我去做飯,一會兒就好。”
她進了廚房,裡頭傳來切菜的聲音,還有油下鍋的滋啦聲。
葉婉瑤剝著瓜子,偶爾跟傅時安說幾句話,問他軍訓累不累,學生聽話不聽話,傅時安一一答了,話不多。
過了半個多鐘頭,院子裡傳來自行車的聲音,接著是腳步聲。
門簾掀開,葉保國走進來。
他五十來歲,個子不高,手裡拎著兩瓶酒。
“時安來了?”葉保國看見傅時安,臉上露出笑,“好好好,難得來一趟,今天咱爺倆喝兩盅。”
傅時安站起來:“葉叔。”
葉保國擺擺手讓他坐,把手裡的酒放到桌上,是兩瓶紅星二鍋頭,一瓶已經開了封,用軟木塞塞著,酒氣往外冒。
“跑車剛回來,順道打的。”他說,“咱爺倆好好喝一頓。”
劉梅從廚房探出頭:“菜馬上好,你們先坐著。”
葉婉瑤去廚房幫忙端菜。
不一會兒,菜擺上桌。
葉保國開了一瓶酒,給自己和傅時安倒上。
“來,時安,先走一個。”葉保國端起酒盅。
傅時安端起來,跟他碰了一下,一口乾了。
劉梅在旁邊招呼:“吃菜吃菜,彆光喝酒。”
葉婉瑤坐在傅時安旁邊,給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。
酒過三巡,葉保國又倒上一盅,端著酒盅,看著傅時安,忽然歎了口氣。
“時安啊,”他說,“一轉眼,時宇走了快兩年了。”
傅時安端著酒盅的手頓了頓。
葉保國搖搖頭,繼續說:
“那孩子,多好的人啊。老實,本分,對婉瑤也好。倆人結婚才兩年,他就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,端起酒盅悶了一口。
劉梅在旁邊擦眼角,眼眶紅紅的,葉婉瑤低著頭,不說話,肩膀微微發抖。
傅時安把酒盅放下,心裡也不是滋味,傅時宇是他親弟弟,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頭轉,當兵也是跟著他去的,分在一個連隊。
那場戰鬥,敵人突然襲擊,他們連被包圍了,突圍的時候,一顆手榴彈扔過來,傅時宇撲在他身上,把他推開,自己冇躲開。
他親眼看著弟弟倒在血泊裡,連句遺言都冇留下。
“叔,”傅時安開口,“時宇是因為我……”
葉保國擺擺手打斷他:
“時安,你彆這麼說。當兵的,上了戰場,誰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。時宇他是為國捐軀的,是件光榮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葉婉瑤,眼眶也紅了:
“就是苦了婉瑤這孩子。年紀輕輕的,丈夫冇了,連個孩子都冇留下。往後這日子,可怎麼過啊……”
葉婉瑤抬起頭,臉上掛著淚,勉強扯出一個笑:“爸,你說這些乾啥?時安哥難得來一趟,彆說這些了。”
傅時安看著她的臉,心裡堵得更難受了。
弟弟臨死前,抓著他的手,嘴裡喊著,哥,照顧好婉瑤。
那是他最後一個遺願。
傅時安端起酒盅,一口乾了,放下酒盅,看著葉保國和劉梅,一字一句說:
“叔,劉姨,你們放心。時宇雖然不在了,可我會代替他,照顧好婉瑤一輩子。”
葉保國愣了一下,隨即點點頭,端起酒盅:“好,好,有你這句話,我們就放心了。”
劉梅在旁邊抹著眼淚,連聲說:“時安,你是個好孩子,婉瑤有你照顧,我們放心。”
葉婉瑤低著頭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,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
傅時安看著她,心裡五味雜陳。
吃完飯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劉梅收拾著碗筷,嘴裡唸叨著讓傅時安住下,說明天再走,反正家裡有空床。
傅時安搖搖頭:“不了劉姨,離得近,走回去就行。”
劉梅還想再勸,葉保國擺擺手:“時安說明天還有事,就彆留了。”
劉梅隻好作罷。
葉婉瑤從裡屋出來,換了件外套,說:“時安哥,我送送你吧,正好想出去走走。”
傅時安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。
兩人出了院子,沿著衚衕往外走。
路過一家花店,門口擺著幾桶鮮花,有菊花,有康乃馨,還有幾枝紅玫瑰。
葉婉瑤腳步慢下來,看著那幾枝玫瑰,忽然說:
“以前時宇在的時候,每次回家,都會給我帶玫瑰花,每次看到,我都很高興。”
她一臉落寞,聲音低下去:
“他走了以後,再也冇人給我買花了。”
傅時安站在她旁邊,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他想起弟弟每次說起婉瑤時那傻乎乎的笑。
“等著。”他說。
他走進花店,跟裡頭的老太太說了幾句,掏出兩塊錢,買了兩枝紅玫瑰,用舊報紙包著,拿了出來。
葉婉瑤接過花,低著頭,看著那兩枝玫瑰,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,眼眶又紅了。
“時安哥,謝謝你。”
傅時安冇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到了軍區大院門口,葉婉瑤停下腳步。
“我進去了。”傅時安說。
葉婉瑤點點頭卻冇走,抱著那兩枝玫瑰,看著他。
傅時安正要轉身往裡走,葉婉瑤忽然上前一步,一把抱住他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:“時安哥,我心裡難受,讓我抱一會兒,就一會兒……”
傅時安僵住了,他站在那兒,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傳來腳步聲,楊怡走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