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林俞明撓撓頭,憨憨的笑:“今天休息,想著來看看老太太和你。”
外婆在旁邊笑嗬嗬的:“小林來了好一會兒了,還給我們帶了點心。”
楊怡看了一眼茶幾上放著的兩盒點心。
“你太破費了。”她說。
“不破費,不破費。”林俞明連連擺手,“一點心意。”
劉媽從廚房探出頭:“小怡,快來吃早飯。”
楊怡走過去坐下,林俞明也跟著坐過來,但不好意思坐太近,隔著兩個位置。
外婆看在眼裡,嘴角帶著笑。
吃完飯,林俞明幫著劉媽收了碗筷,又坐了會兒才起身告辭。
楊怡送他到門口。
林俞明站在台階上,猶豫了一下,問:“楊怡同誌,你腳好些了吧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點點頭,又說,“那個……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就給我打電話,我隨叫隨到。”
楊怡看著他,心裡有點過意不去,這人太實在了,實在得讓人不知道怎麼拒絕。
“謝謝你,林同誌。”她說。
林俞明咧開嘴笑了,轉身大步走了。
楊怡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,外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,也往外看。
“這孩子真好。”外婆一臉滿意的說。
楊怡的腳徹底好了,走路不再疼。
她又開始接鐘點工的活,每天下班後去那幾家做晚飯,打掃衛生,一個月能多掙三四十塊。
弟弟的療養費按月交著,外婆的吃穿用度她也包了,傅家的錢她一分都不動。
傅老爺子看在眼裡,冇說什麼,隻是偶爾讓劉媽多燉點湯,給她補身子。
傅時安這些天很少在家。
軍訓忙,他早出晚歸,有時候一連幾天都見不著人,偶爾碰上了,兩人也不說話,擦肩而過,像陌生人。
楊怡覺得這樣挺好,互不相欠,各過各的。
這天下午,書店裡冇什麼人。
宋勤芳戴著老花鏡,坐在櫃檯後麵看報紙,楊怡拿著抹布,擦書架上的灰。
門被推開,進來個人。
楊怡回頭一看。
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氣質溫婉。
楊怡在江雲舟辦公室見過他母親的照片,一眼就認出來眼前的人。
宋勤芳也認出來了,放下報紙站起來:“周老師?您怎麼來了?”
周文秀微微一笑:“宋教授,我來看看你,順便……”
她看向楊怡,目光溫和:“想見見楊怡同誌。”
楊怡站在書架旁邊,手裡還拿著抹布,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宋勤芳招呼周文秀坐下,倒了茶,又朝楊怡招手:“小楊,過來坐。”
楊怡放下抹布,走過去,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周文秀看著她,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楊怡朝她點頭:“周老師好。”
周文秀笑了笑:“雲舟回家常提起你,說你幫了他爺爺大忙,我和他爸爸一直想親自來謝謝你。”
楊怡不知道該怎麼接話,隻好說:“江老師也幫了我很多。”
周文秀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欣賞,這孩子說話不卑不亢,眼神乾淨,除了腳不太好,家境差點,其實挺好的。
宋勤芳在旁邊笑了:
“周老師,您這也太客氣了。小楊就是熱心腸,碰上了搭把手的事兒,哪用得著專程來謝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周文秀搖搖頭,看向楊怡,目光溫和的,“雲舟他爺爺那病,發作起來嚇人,要不是你反應快,把人抱起來送去急診,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。我和他爸爸聽了,後怕了好幾天。”
楊怡說:“周老師,真不用,誰碰上都會搭把手的。”
“你這話說的,這是救命之恩,可不能隨便算了。”周文秀頓了頓,又說,“楊怡同誌,我今晚和老江想請你吃頓飯,就在家裡,隨便做幾個菜。”
“一來是謝謝你,二來我們剛從國外回來,好些年冇回國了,也想跟年輕人說說話。”
楊怡愣了一下,抬起頭看她。
周文秀的表情很誠懇,冇有半點客套的意思。
她跟江雲舟認識也冇多久,見了人家父母,算怎麼回事?
“周老師,真的不用……”她又要推辭。
周文秀擺擺手,打斷她:“彆急著說不。雲舟說你這孩子要強,不愛欠人情,我懂。可我們做長輩的,受了恩惠,總得表表心意,不然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她看著楊怡,語氣更溫柔:
“就是一頓便飯,冇外人,也不用你幫忙乾活,就坐著說說話,你晚上有事?”
楊怡張了張嘴。
她晚上確實冇事。
鐘點工那幾家,今天不用去,外婆有劉媽陪著說話,也不用她操心。
可她不好意思去。
周文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輕聲道:
“楊怡同誌,你彆多想。我和老江就是單純想謝謝你。雲舟這孩子,平時話不多,可提起你的時候,我們聽得出來,他是真把你當朋友的。”
“我們兩口子這些年一直在國外,回國次數少,對這邊的人和事都生疏了。就想跟國內的孩子聊聊天,聽聽你們年輕人的想法。你要是不嫌棄,就當是陪陪兩個老傢夥,行不行?”
話說到這份上,楊怡再推辭就不太好了。
她看了宋勤芳一眼。
宋勤芳端著茶杯,笑著朝她點點頭。
楊怡隻好說:“那就麻煩周老師了。”
周文秀臉上的笑意深了:
“不麻煩,不麻煩。那就說定了,晚上六點,讓雲舟來接你。”
她從椅子上站起來,理了理衣襟,又跟宋勤芳說了幾句話才告辭離開。
書店的門關上,宋勤芳放下茶杯,看著楊怡,笑了。
“你這孩子,真是的。人家誠心誠意來請,你倒好,恨不得把頭搖下來。”
楊怡歎了口氣:“宋阿姨,我就是覺得不合適。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?”宋勤芳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“你救了人家老爺子,人家來謝你,天經地義。雲舟那孩子我瞭解,不是輕浮的人。他父母也都是知識分子,知書達理的,不會讓你難堪。”
楊怡冇吭聲。
她伸手拍拍楊怡的手背:“去吧,就是吃頓飯,彆想太多。”
傍晚五點半,江雲舟推著自行車出現在書店門口。
楊怡跟宋勤芳告了彆,拎著包走出去。
江雲舟看見她,臉上露出點笑意:“走吧。”
他推著車,楊怡走在一旁。
九月底的天黑得早了,街上路燈剛亮起來,昏黃的光暈裡,下班的人騎著自行車叮鈴鈴經過。
江雲舟家在學校後麵的家屬院裡,離書店不遠。
他推著車,走得不快,配合著楊怡的步子。
進了家屬院,七拐八繞的,在一棟灰色的四層樓前停下。
江雲舟把車鎖在樓下,帶著楊怡上樓,他掏出鑰匙開啟門,側身讓楊怡進去。
屋裡暖融融的,燈光明亮,空氣裡飄著飯菜香。
楊怡站在門口,有些拘謹。
客廳收拾得乾乾淨淨,沙發鋪著勾花的白色罩子,茶幾上擺著一盤蘋果和橘子。
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,還有說話聲。
江雲舟的父親江國遠從廚房走出來,腰上繫著圍裙,手裡還拿著鍋鏟,看見楊怡,一臉慈祥:
“哎呀,大恩人來啦?快坐快坐,最後一個菜,馬上就好!”
江國遠和楊怡想到那種不苟一笑的院士不一樣,他很活潑,說話也幽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