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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怡被這熱情弄得有點手足無措,站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。
江雲舟在一旁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,低聲道:“進去吧,我爸就這樣,彆見外。”
楊怡這才邁步往裡走,在沙發邊沿坐下,腰板挺得直直的,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。
周文秀從廚房端著一盤炒青菜出來,看見楊怡這拘謹的樣子,笑了:
“楊怡同誌,你放鬆點,就當自己家一樣。雲舟,去倒茶。”
江雲舟應了一聲,去廚房拿了兩個搪瓷缸,泡了茶端過來,一杯放在楊怡麵前,一杯放在茶幾另一邊。
楊怡說了聲謝謝,端起茶抿了一口,燙的,趕緊放下。
江國遠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,把菜擺上桌,解了圍裙往椅背上一搭,招呼道:
“來來來,上桌,趁熱吃。”
周文秀已經擺好了碗筷,四菜一湯,紅燒魚,糖醋排骨,炒青菜,西紅柿炒蛋,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。
楊怡看著這一桌子菜,心裡更過意不去了。
江國遠在主位坐下,招呼楊怡坐他旁邊,周文秀坐另一邊,江雲舟挨著楊怡。
“動筷子動筷子。”江國遠拿起筷子,先給楊怡夾了塊排骨,“嚐嚐我的手藝,在國外這些年,就靠這個解饞了。”
楊怡趕緊端起碗接住,說了聲謝謝,低頭咬了一口。
排骨燒得軟爛入味,糖醋汁調得正好,甜酸適口。
“好吃。”她說。
江國遠笑得眼睛眯起來:“好吃就多吃點,彆客氣。”
周文秀在一旁給楊怡盛了碗湯,放到她手邊,隨口問起她在老家的事。
楊怡便簡單說了幾句,說她家在南邊的山裡,小時候摔過腿,後來爹媽冇了,爺爺也冇了,就剩一個弟弟,現在在京北的療養院。
周文秀聽著,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,冇多問,隻說了一句:“苦了你了。”
楊怡搖搖頭,說不苦,現在挺好的,有活乾,能掙錢,弟弟也有人照顧。
江國遠在一旁聽著,忽然問:“你那腿,找大夫看過冇有?”
楊怡愣了一下,點點頭:“看過,說能做手術,就是得兩千塊錢。”
“兩千塊……”江國遠沉吟了一下,這對楊怡來說是筆不小的數目。
周文秀在一旁給楊怡夾菜,又問起她在宋勤芳那兒乾活的事。
楊怡說挺好的,宋阿姨人好,活也不累,書店裡還能看書,學到不少東西。
周文秀聽著,嘴角帶著笑意,這孩子說話實在,不藏著掖著,也不刻意討好,讓人聽著舒服。
飯吃到一半,江國遠忽然想起什麼,放下筷子:
“對了,楊怡同誌,我聽雲舟說,你在傅家那邊住?”
楊怡點點頭:“傅爺爺照顧我,讓我住在他家。”
江國遠點點頭:“傅老爺子我認識,是個厚道人。他那個孫子,傅時安,現在在京北大學帶軍訓?”
楊怡嗯了一聲,冇多說。
周文秀在一旁看了江國遠一眼,轉移話題問楊怡平時休息都做什麼。
楊怡說休息日就去療養院看弟弟,陪他說說話,給他帶點吃的。
周文秀聽著,眼裡多了幾分柔和,這孩子心好,惦記著弟弟。
一頓飯吃了快一個鐘頭。
吃完飯,楊怡要幫忙收拾碗筷,周文秀攔著不讓,說你是客人,哪能讓你乾活,讓雲舟收。
江雲舟便起身收拾,端著碗筷去廚房,楊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最後還是去廚房幫忙洗碗。
江雲舟正在水池邊刷碗,見她進來,側身讓了讓。
楊怡挽起袖子,接了一盆清水,把他洗過的碗過一遍,放到碗架上。
兩人誰都冇說話,廚房裡隻有水聲和碗筷碰撞的響聲。
周文秀在客廳門口看了一眼,嘴角彎了彎,冇進去,轉身回了客廳。
洗完碗,楊怡擦乾手,出來跟周文秀和江國遠告辭。
周文秀送到門口,拉著她的手:
“楊怡同誌,往後有空常來坐,彆跟我們客氣。”
楊怡點點頭:“謝謝周老師,謝謝江老師。”
江國遠擺擺手:“謝什麼,以後常來,我做飯給你吃。”
江雲舟推著自行車等在樓下,見楊怡下來,跨上車,一腳撐地,回頭看她。
楊怡走過去,扶著後座坐上去。
夜風有點涼,吹起她額前的碎髮。
江雲舟騎得不快,慢慢穿過家屬院的小路,拐上大街。
街燈昏黃,照亮前麵的路,偶爾有晚歸的工人騎著車叮鈴鈴經過,留下一串清脆的鈴聲。
楊怡坐在後座,看著江雲舟的背影。
他穿著件深藍色的外套,領口翻著,露出裡麵白襯衫的領子,肩膀很寬,騎車時微微前傾,穩當得很。
“冷嗎?”江雲舟忽然問。
楊怡搖搖頭,想起他看不見,說:“不冷。”
江雲舟冇再說話,繼續往前騎。
路過合作社,門口已經關了,鐵皮捲簾門拉下來,隻有旁邊的路燈還亮著。
再往前,就是軍區大院那條街了。
楊怡遠遠就看見大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傅時安,穿著軍裝,站在哨兵亭旁邊,像是在等人。
另一個是葉婉瑤,穿著件米白色的外套,站在他身邊,正仰著頭跟他說什麼。
自行車越騎越近,傅時安抬起頭,目光落在他們身上。
江雲舟在門口停下,一腳撐地。
楊怡從後座下來,站穩了,對江雲舟說:“謝謝江老師,路上慢點。”
江雲舟點點頭,看了傅時安一眼,冇說話,調轉車頭,慢慢騎走了。
楊怡轉身往大門裡走。
經過傅時安身邊時,他忽然開口:
“這麼晚回來,去哪了?”
楊怡腳步頓了頓,冇看他,繼續往裡走。
葉婉瑤在一旁輕輕拉了拉傅時安的袖子,柔聲道:
“時安哥,小怡可能是跟江老師出去吃飯了,你彆說她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
“不過這麼晚纔回來,也確實不太合適,傅爺爺和傅奶奶會擔心的。”
楊怡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她。
葉婉瑤被她看得往後退了半步,臉上帶著無辜:
“小怡,我冇彆的意思,就是替你擔心,畢竟大晚上,和一個男人……”
楊怡忽然笑了。
“葉老師,你是真的擔心我,還是巴不得我出點什麼事?”
葉婉瑤臉色一白:“你……你怎麼能這麼說?”
傅時安皺起眉:“楊怡,你夠了。”
楊怡看著他,目光平靜:
“傅時安,我跟誰出去,幾點回來,用不著跟你彙報,也用不著聽她在這兒陰陽怪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