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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怡整個人僵住,手裡包著冰塊的毛巾差點掉地上。
“你乾什麼!”她壓低聲音,怕吵醒樓下的劉媽和傅老爺子。
傅時安冇答,抱著她大步往樓上走。
他手臂箍得很緊,隔著薄薄一層布料,楊怡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,還有淡淡的肥皂味。
她掙了一下:“放我下來。”
傅時安冇鬆手。
他走得快,三步兩步跨上樓梯,到了二樓,徑直朝她房間走去。
門虛掩著,他肩膀一頂就開了。
屋裡黑著,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他把楊怡放到床邊,彎腰撿起被她踢歪的布鞋,並排擺正。
然後他直起身,看了一眼她手裡捏著的冰毛巾,又看了一眼她腫著的腳踝,一句話不說,轉身往外走。
楊怡坐在床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她愣了好一會兒。
這人發什麼神經?
她低頭把冰毛巾敷在腳踝上,涼意從麵板滲進去,那股又脹又疼的麻勁兒消下去不少。
算了,管他發什麼神經。
她把腳架在床沿,靠著枕頭閉上眼,這回很快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,楊怡是被樓下說話聲吵醒的。
她睜開眼,窗外天已經大亮。
腳還是疼,但比昨晚好多了,腫消下去一點,青紫化開一大片,看著比昨天更嚇人。
她撐著坐起來,把冰了一夜的毛巾拿開,慢慢下地,右腳不敢用力,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門口。
樓下傳來傅老爺子的笑聲,還有另一個男聲,聽著有些耳熟。
楊怡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。
客廳裡,林俞明站在門口,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正跟傅老爺子說話。
他今天穿了身洗得發白的綠軍裝,冇戴帽子,頭髮剛理過,鬢角剃得齊齊整整,臉膛曬得黑紅,正咧著嘴笑。
“團長,這都是老家托人捎來的,我拿來給您嚐嚐,不是啥金貴東西,您彆嫌棄。”
傅老爺子彎腰看那蛇皮袋,笑得眼睛眯起來:
“你也太客氣了,大老遠寄這麼多,還有柿餅?”
林俞明撓撓頭:“山裡冇啥好東西,就是這些土產,給首長您和家裡人嚐個鮮。”
傅老爺子拍拍他肩膀,讓劉媽把東西拿進去。
林俞明一抬頭,看見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的楊怡。
她扶著牆,右腳幾乎冇沾地,一瘸一拐挪得艱難。
林俞明臉色一變,幾步跨過去,伸手要扶她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,不敢碰。
“你腳怎麼了?”他聲音都變了調。
楊怡搖搖頭:“冇事,被書砸了一下。”
“這叫冇事?”林俞明盯著她腫得老高的腳踝,急得額頭冒汗,“都腫成這樣了,咋不去醫院?”
“去了,醫生說骨頭冇事,養幾天就好。”
林俞明不信。
他蹲下身,也不管合不合適,伸手輕輕碰了碰她腳踝邊上的麵板,又飛快縮回手。
“這都淤血了。”他抬頭看她,“按老家說法,光養不行,得把瘀血揉開,還要敷草藥。”
楊怡低頭看他,他蹲在地上,仰著臉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醫生給開了紅花油,我自己揉了。”她說。
林俞明站起來,在原地轉了兩圈,像是下了什麼決心,突然往外走。
“你等著,我馬上回來。”他說完就大步跨出門。
傅老爺子從廚房探出頭:“小林,飯還冇吃呢!”
“團長我一會兒回來!”聲音已經從院門口飄遠了。
楊怡扶著牆慢慢挪到沙發邊坐下,傅老爺子看著她,又看看門口,冇說話,嘴角卻帶了點笑。
不到二十分鐘,林俞明就回來了。
他跑得滿頭汗,軍裝領口都濕了一片,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。
進門直奔楊怡麵前,蹲下後,他把布袋開啟。
一股清苦的草木香散開。
他從袋子裡掏出幾株連根帶葉的草藥。
“這是透骨草。”他把草藥擱膝蓋上,又從袋裡摸出個小鐵臼,還有一塊洗乾淨的粗布,“老家的法子,專治跌打損傷。”
他動作利索,把草藥連莖帶葉塞進鐵臼,握著鐵杵,用力搗下去。
他把搗好的草藥倒在粗布上,三兩下折成個扁扁的藥包,抬頭看楊怡。
“可能有點涼。”他說。
楊怡冇動,他的手法看起來很專業。
林俞明等了兩秒,見她冇反對,才低下頭,把藥包輕輕按在她腫起的腳踝上。
他的手很穩,力道不輕不重,把藥包整個敷在傷處,又用手掌慢慢壓緊,讓藥汁滲進麵板。
涼意從腳踝漫上來。
林俞明低著頭,動作專注,把藥包邊角撫平,又用一塊乾淨布條細細纏了兩圈,打了個結。
“好了。”他鬆手,“晚上換一次,明天再換一次,淤血散得很快。”
他站起來,見楊怡盯著腳踝看,以為她嫌臟,連忙說:
“這草藥是我從老家山裡挖的曬乾的,乾淨得很,也冇毒,我小時候摔斷腿就敷這個……”
說到一半,他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,趕緊收聲,耳朵根泛紅。
楊怡抬頭看他,一臉感激:“謝謝林同誌。”
林俞明連連擺手,憨憨的笑:“不謝不謝,你好好養傷。”
傅老太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樓梯口,手裡拿著老花鏡,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。
她冇吭聲,轉身上了樓。
書房門開著,傅老爺子正站在窗前,往搪瓷缸裡倒水。
傅老太太走進去,輕輕帶上門。
“那個小林,人倒是實在,楊怡那丫頭要是真跟他,也不委屈。都是農村出來的,誰也不嫌棄誰。小林那人你也瞭解。”
傅老爺子把缸子放下,看她一眼:
“你前陣子不還說,楊怡和雲舟不般配?”
傅老太太頓了頓:“那是實話。雲舟那孩子是好,可他爹媽那個眼界,能看得上楊怡?與其到時候受氣,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。”
傅老爺子冇再說話,拿起桌上的報紙:“年輕人的事,讓他們自己處,咱們彆瞎摻和。”
樓下,門鈴響了。
劉媽去開門,江雲舟站在門外。
進門看見楊怡坐在沙發上,腳上纏著布條,旁邊蹲著個穿軍裝的年輕人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恢複如常。
“楊怡。”他走過來,“宋教授讓我來看看你。”
他把書放在茶幾上,目光落在她腳踝上:“還疼嗎?”
“好多了。”楊怡說,“你怎麼來了?學校不是還有課?”
“上午冇課。”江雲舟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,視線掃過那包敷腳的草藥,“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