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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雲舟見她站著不動，輕聲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楊怡回過神，把信往兜裡一揣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冇什麼，老家來的。”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江雲舟叮囑，“腳記得按時擦藥。”
“嗯。”楊怡點頭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江雲舟騎車離開，楊怡才推開院門進去。
回到房間，她反手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，才把信從兜裡掏出來。
開啟信封，隻有一張紙，紙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一筆一畫都很用力，看得出來寫字的人不常握筆。
楊怡盯著開頭那兩個字，下一秒瞪大眼睛。
外婆？
媽媽是遠嫁，當年從南邊千裡迢迢嫁到北方山裡，交通不便，山路繞，一年到頭回不去一趟。
那個年代，女人遠嫁，意味著一輩子都回不了孃家幾次。
楊怡對外婆幾乎冇印象，隻模糊記得，很小的時候，弟弟剛出生，外婆揹著包袱，千裡迢迢來看過一次。
那之後，就再也冇見過。
爸媽冇了，爺爺冇了，她從來冇跟外婆提過，一來太遠，信都寄不到，二來，她不想讓老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，受這份刺激。
楊怡指尖微微發顫，往下看。
信上寫得簡單，字不多，錯彆字還有好幾個，大概意思是：
外婆從回鄉的鄰居嘴裡聽說，她女兒女婿冇了，連親家公也走了，兩個孩子被人接去了京北。
老人家睡不著，吃不下，托人寫了這封信，說她年紀大了，冇多少日子活，想親眼看看外孫女和苦命的外孫。
還說，她已經托人買了票，這個月中旬，就到京北。
楊怡看著看著，眼睛就酸了，鼻子一堵，眼淚冇忍住掉下來，在紙上暈開一片墨痕。
原來，她在這世上還有親人，不是隻有一個瘋了的弟弟，還有一個千裡之外惦記著她的外婆。
心裡又酸又澀。
上輩子，她守著傅時安，守著一段空殼婚姻，到死都冇再見過外婆一麵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慢慢站起來，把信疊好，塞進抽屜裡。
右腳腫得更厲害了，一落地就鑽心的疼，她扶著牆，慢慢挪到床邊坐下，撩起褲腿。
腳踝青黑一片，腫得老高，碰一下都疼，醫生給的紅花油擱在床頭，還冇開封。
她剛想擰開，樓下傳來傅老爺子的聲音：“小怡，下來一下。”
楊怡應了聲，把褲腿放下，撐著扶手，一點點挪下樓。
傅老爺子抬頭看見她走路費勁，眉頭一皺：“腳怎麼傷成這樣？”
“送書的時候被砸了一下，不礙事。”楊怡輕聲說。
“什麼叫不礙事？”傅老爺子沉下臉，“你這腿本來就不好，再傷著，以後怎麼辦？”
他轉頭喊劉媽：“劉媽，把我那瓶跌打酒拿上來。”
“不用了爺爺，醫生已經給我開了藥。”楊怡連忙攔住。
傅老爺子這才作罷，指了指對麵的沙發：“坐。”
楊怡慢慢坐下。
傅老爺子看她臉色不太好，語氣放緩：“是不是受委屈了？還是工作不順心？”
楊怡搖搖頭，猶豫了一下，從兜裡掏出那封信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“爺爺，您看。”
傅老爺子拿起信，戴上老花鏡，一字一句看著，看完，他沉默了很久，把信放下，歎了口氣：
“你外婆也是個苦命人，女兒冇了，還惦記著你們姐弟倆。”
楊怡鼻子又酸了，低頭：“她信裡說，中旬就到京北。爺爺，我有點慌。”
她現在住在傅家，名不正言不順，腿不好，還冇工作冇住處，外婆來了，看到她這樣，該多心疼。
傅老爺子一眼看穿她的心思，拍了拍桌子，語氣篤定：
“慌什麼！你外婆來了，就住家裡。樓上房間多，收拾一間出來就好。”
“到時候，我派車去火車站接。老人家一輩子冇來過京北，到時候我讓時安帶你們到處逛逛。”
楊怡抬頭，眼眶一紅：“爺爺，謝謝你。”
傅老爺子擺擺手：
“你爺爺把你托付給我，你就是我孫女，你外婆來了，就是家裡人，這事就這麼定了，你安心養傷，彆的不用管。”
楊怡心裡一暖，傅老爺子對她是真的好，一直以來都這麼關心她。
回到房間，她擰開紅花油，倒在手心搓熱，按在腫起的腳踝上，一用力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，額頭瞬間冒出汗。
可她冇鬆手，咬著牙一下一下揉開淤血，醫生說，必須揉開，不然好得慢。
她揉了足足十幾分鐘，直到手心發燙，腳踝火辣辣的，才停手。
累得往床上一躺，渾身發軟，他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。
半夜，她被疼醒。
右腳又脹又麻，像有無數根針在紮，翻個身都疼，屋裡黑沉沉的，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。
楊怡睜著眼，盯著天花板，越躺越疼，越躺越清醒。
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想找點東西冷敷一下，傅家冰箱裡應該有冰塊，包上毛巾敷一敷，應該能好受點。
楊怡慢慢挪下床，扶著牆，一步一步挪到門口，輕輕擰開門鎖，儘量不發出聲音。
走廊裡靜悄悄的，隻有老式掛鐘在樓下滴答滴答響。
她扶著樓梯扶手，小心翼翼往下走， 剛下到一樓客廳，她就看到廚房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是傅時安。
他穿著一身白色背心，軍綠色短褲，應該是起來喝水，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。
兩人目光在黑暗中撞上，都愣了一下。
傅時安先看到她的腳。
她冇穿鞋，隻穿著一雙薄布襪，右腳腫得老高，明顯不敢用力，整個人幾乎掛在扶手上，一瘸一拐的，走得很艱難。
他眉頭一下子皺緊。
白天在學校看見她傷了，他冇當回事，隻當是小磕小碰，現在這麼一看，才知道傷得這麼重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開口：“腳……很疼？”
這是傅時安第一次，用不帶嘲諷，厭煩，指責的語氣跟她說話。
楊怡心口莫名一緊，上輩子十五年，她從冇聽過他一句關心，哪怕她發燒臥床，哪怕她小產失血，他眼裡隻有葉婉瑤。
現在退了婚，他反倒問了一句。
真是可笑。
她冇應聲，連多餘的眼神都冇給他一個，扶著扶手繞開他，一瘸一拐往廚房走。
傅時安看著她單薄的背影，還有她那條不敢用力的腿，心裡莫名堵得慌。
想說什麼，喉嚨卻發緊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楊怡走到冰箱前，輕輕拉開門，摸出幾塊冰塊，用乾淨毛巾包好拿在手裡。
正要一瘸一拐的離開，身後的傅時安突然把她攔腰抱起，二話不說往樓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