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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救室外。
蔡美娟緊張地走來走去，淚眼婆娑，時不時趴在門的窗戶上，想看看情況。
但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彆轉悠了！”
許崇山抽了根菸，心煩意亂，眉頭擰得緊緊的。
一向筆直的背如今彎了下來，像壓上了千鈞重擔似的。
蔡美娟本想反駁他，但餘光瞥見許崇山沉重的麵容，氣也散了，隻得抹了一把淚，獨自哽咽。
“最近太不對勁了。”
許崇山緩緩吐出一口煙，煙霧繚繞中，這個一向硬得像鋼鐵一樣的老頭，眼圈漸漸紅了。
“老大去了西北，隊裡來信說他出任務失聯了。這大半年，怎麼找都找不到。就算是出意外了，那屍骨也得有吧？但什麼都冇有……”
“老二摔斷了腿，從今往後就是站不起來的殘疾人。”
“這閨女臨在生產的時候，突然就摔了……”
許崇山閉了閉眼，想到他踩著梯子剛看到院子裡的時候，那一地的殷紅，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。
他沉沉地歎了口氣，眼底愁怨：“生死難料。”
“呸呸呸！”
蔡美娟聽了這話就急了，她抓著許崇山的手在旁邊木椅子上敲了三下，去去晦氣，哭著開口。
“你說點好聽的話！咱們小雅福大命大，不會有事的！”
話雖這麼說，可最近家裡的遭遇，蔡美娟心裡也覺得又怪又害怕。
她抹了下眼淚，抽泣著：“怎麼回事？我們是做了什麼缺德事，都報應在孩子身上了？”
“等過年，我就去燒香拜佛，求求上天保佑咱們……”
說著，蔡美娟又忍不住想起失蹤的大兒子，昨晚才得知自己癱瘓再也不可能站起來的二兒子，還有此刻不知能不能活下來的小閨女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外流。
“求求各路菩薩，保佑我女……”
“孕婦家屬呢？！”
急救室的門忽地被推開，護士急切地喊道。
“在這，我在這！”
蔡美娟一下子轉過頭，舉著手看向護士。
“生了，是個男娃，五斤八兩，孩子的東西呢？”
蔡美娟一下子懵了，她急急忙忙趕來，兩手空空，完全冇想到會生！
“趕緊去買！”
護士皺眉，隨後叮囑道：“病人現在狀態不穩定，這邊留個家屬。”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
蔡美娟看向許崇山：“那，那你去買孩子東西，我在這兒守著女兒，她剛生產完，我在這方便……”
“嗯，我買了東西，取了錢就回來。”
許崇山將煙踩滅，裹了裹棉襖轉身，眉頭仍舊緊緊鎖著，心中惦記著閨女的安危。
走了兩步，忽然站定了。
“爺爺！”
奶聲奶氣又軟軟乎乎的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。
一個小小的身影朝著他奔跑而來，手裡還拎著一個包袱。
許崇山下意識地蹲下身，接住了這個像炮彈一樣衝過來的小女娃，摟在懷裡。
“你，你咋來了？”
他看見懷裡許言言的臉通紅，一看就是凍著了，責怪地看向不遠處的許承鈞。
“你不好好帶著她在家裡帶著，怎麼跑這來了？”
許承鈞劃著輪椅過來，解釋道：“紡織廠的工人過來報信了，言言一聽就要過來，我拗不過她。”
許崇山低頭，發現言言正往自己的懷裡塞著些什麼。
“給，給！”
是那個小小的包袱。
“這……”
許崇山愣了一下，在許言言亮晶晶的眼眸的注視下，將那個小小的打著補丁的包袱開啟來。
裡麵竟然是一塊乾乾淨淨的小繈褓，看起來因為用的有點年頭，布料變得極其柔軟，裹麵板嬌嫩的新生兒再合適不過了。
許崇山震驚了。
許言言怎麼知道？
蔡美娟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，急忙走過來，瞧見許言言的時候愣了一下，視線落在那小繈褓上的時候，和許崇山一樣呆住了。
“家屬呢！”
護士的喊聲打破了他們的怔愣，催促著他們：“趕緊買去啊！不能孩子光著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
許崇山反應過來，急忙將繈褓遞給蔡美娟，給護士送了過去。
許承鈞看著護士拿著繈褓進去了，才突然反應過來：“真的生了？”
“嗯。”
許承鈞看著此刻在爺爺懷裡笑得眉眼彎彎的許言言，內心受到了極大沖擊。
剛剛在家裡，許言言轉頭就跑向她昨晚睡的房間，撅著小小的屁股在那裡摸了半天，才摸出來一個小包袱。
又爬下床，抱著小包袱，噔噔噔跑到許承鈞麵前舉起來。
“媽媽，給，寶寶。”
“寶寶，給，弟弟。”
許承鈞疑惑：“哪來的弟弟？”
可許言言也解釋不清，拉著他的褲腿就要往外走。
可發現爸爸的褲腿壓根拉不動。
她小嘴撅起，冥思苦想了半天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繞到了許承鈞的背後。
使出吃奶的力氣想要推他。
許承鈞被她逗的一笑，伸出長臂將她拉過來，抱在懷裡。
在許言言小小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。
“這麼重，你可推不動。”
許言言卻急得腦袋上都冒出汗來，揪著許承鈞衣領，小手指著門外，不斷喊著。
“肘！肘！”
正巧電話響起，門崗處來了通知，說是紡織廠的工人說許承雅出事了，剛送到人民醫院去了，許承鈞的心中狠狠一沉。
他轉頭，注視了許言言片刻，立刻做出決定。
“走！爸爸帶你去！”
而對於言言口口聲聲的“弟弟”，他仍舊心懷疑慮。
直到此刻，在醫院的走廊裡。
許承鈞仰頭看向父親，追問他：“小雅生的是女孩還是……男孩？”
許崇山懷中抱著許言言，不假思索道：“是個男孩。”
許承鈞看向許言言的目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。
言言怎麼知道的？
“病人家屬呢！”
手術室的門被推開，這次是醫生走了出來，表情嚴肅。
蔡美娟急忙迎上去，聲音顫抖地問。
“我閨女，我閨女她怎麼樣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