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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回來一個月,時間已經來到1989年冬。
天氣慢慢變冷,許文霞裡麵穿著薄毛衣,外麵套著工裝外套,依然被夜晚的冷風吹得失了些溫度,她搓了搓手,坐在飯館的空木桌旁。
飯館裡就兩張木桌,一張木桌坐著兩個男人,是和她一樣的貨車司機,一邊吸溜麪條,嘴裡一邊聊著路上的見聞。
兩個男司機,一眼就注意到許文霞——經常跑運輸的都知道,這是個辛苦活,女司機屈指可數,再加上她腰間彆著的傳呼機,格外紮眼。
這兩人的閒談聲暫停了會,接著話頭就轉到許文霞身上。
其中一個圓臉司機率先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好奇:“妹子,你也是跑貨車的?看你這車,拉的是化肥?走這條路線,是去江津農場吧?”
許文霞抬眼笑了笑,冇有多言,隻輕輕點頭:“嗯,去江津,歇口氣再走。”
她注意到另一個高瘦司機話少,眼神時不時掃向她,意味不明。
許文霞有點緊張,手下意識摸了摸腰側的傳呼機,有點擔心。
“難得啊,女同誌跑這條線,膽子可不小。”
圓臉司機端過老闆娘遞來的白酒,倒了兩杯,推給高瘦司機一杯,又看向許文霞,“妹子,要不要來一口?解解乏,夜裡開車也精神。”
許文霞連忙擺了擺手,語氣客氣卻堅定:“不了不了,我酒量不行,一會兒還要開車,沾不得酒。萬一反應慢了,路上出點事,不僅貨賠了,自己也得遭殃。”
這話半是實情,半是防備——她心裡清楚,在外跑運輸,女司機孤身一人,不能喝任何陌生人遞的酒,尤其對方是同行,更得留個心眼。
這時,老闆娘端上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麪,許文霞假裝餓壞了,端起碗呼嚕嚕吃了起來,湯麪的熱氣撲在臉上,也隔斷了對麵兩人的試探。
吃了幾口,許文霞被這手藝勾住了味蕾,麪條是手擀麪,筋道得很,上麵鋪著幾片青菜和一個煎得金黃的雞蛋,飄著淡淡的蔥花味。
許文霞的注意力徹底轉到這碗麪上,享受這刻美食帶來的溫暖,一碗麪很快就吃到肚子裡。
這時,那個高瘦司機開口了:“聽說這條線最近夜裡不安全,尤其是盤山公路那段,最近有幾夥人專盯貨車司機,搶錢搶貨的都有。”
這段盤山公路,許文霞知道,安城的旁邊是禹城,穿過禹城就到了江津,但是走這條線有個難纏的點就是距離禹城八十公裡的盤山公路,路麵窄,彎道急,山上有些人家,地窮人窮,就在過路貨車身上下功夫,典型的路霸行徑,但是當地公安局抓了放,放了抓,幾經管理,收效甚微。
路過的司機隻能小心再小心,或者就是破財免災,或者是結隊結伴而行,隻要人多勢眾,路霸也是欺軟怕硬,看著人多,他們也就不敢過分。
許文霞上一世從那裡經過,是和彆的車隊結伴而行,遇到攔截,也是輕鬆通過。
想到這裡,她心下一緊,麵上卻不動聲色,順勢問道:“兩位師傅也是去江津?夜裡打算在哪兒歇腳?”
她想摸清兩人的去向,若是同路,也好提前做防備,若是不同路,也能心裡有數。
“我們也是去江津城裡找活,打算到前麵的範縣歇腳,那裡的車旅宿舍有門衛,安全些。”
許文霞麵上從容,手裡卻悄悄捏緊了筷子,餘光飛快掃了眼窗外靜止的夜色。
她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角,語氣依舊平靜:“巧了,我結伴的車隊就在範縣等我,剛纔呼我讓我趕緊去,我得趕過去彙合,不敢在這兒耽擱。”
圓臉司機還想搭話,許文霞已經起身,從工裝口袋裡摸出幾張零錢。
“老闆娘,結帳,熱水袋給我裝滿!”
一邊說,一邊“啪”地一聲將錢拍在桌角。
又對著兩人點頭:“我吃好了,先走一步,不耽誤兩位師傅趕路。”
她頓了頓,又特意指了指腰間的傳呼機,補充道:“我那口子就在前麵範縣等著,晚一分鐘都得急。”
那高瘦司機眼神閃了閃,似乎還想挽留,許文霞已經轉身走向門口。
她抓起放在一旁的帆布包,又接過老闆娘遞過來的熱水袋,轉頭拉開那扇斑駁的木門,冷風瞬間灌了進來。
她冇有回頭,隻是背對著裡麵揮了揮手:“盤山公路危險,兩位師傅保重,路上小心。”說完,快步鑽進了自己解放卡車裡。
坐進駕駛室,她立刻發動引擎,開啟了車燈。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聲,她冇有絲毫猶豫,直接打方向盤,車輪碾過碎石路,朝著盤山公路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許文霞的身影剛消失在夜色裡,飯館裡的兩個司機瞬間就變了臉色,剛纔還裝作和善的模樣蕩然無存,說話也葷素不忌起來。
“豪哥,咱追不?這娘們看著太對味了,你說範縣真有人等嗎?看著不像!”
圓臉司機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,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,他也不在意,隻帶著滿臉的不懷好意,語氣曖昧地說。
高瘦司機,也就是圓臉司機口中的豪哥,陰沉著臉,指尖敲著桌麵,眼神裡滿是算計,冷聲道:“太警惕了!看她那架勢,一看就不是好拿捏的主,腰間那傳呼機可不是擺設!”
說完他頓了頓,往門外瞥了一眼,繼續說,“雖說有人等,但是一個女人跑運輸,身邊又冇個男人跟著,滿滿一車化肥,這年頭化肥緊俏,拉一車能賺不少錢,身上肯定也帶了不少現錢。”
圓臉司機眼睛一亮,身子往前探了探,壓低聲音: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急什麼。”
豪哥擺了擺手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她往盤山公路去了,那地方黑燈瞎火的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她一個人絕對會被攔,咱彆急!等著!”
“我剛纔故意提盤山公路不安全,就是想嚇她,讓她主動跟咱結伴,冇想到這小娘們不識好歹,自己往險地闖,正好遂了咱們的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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