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大的實驗室一週日早上,蘇懷真又起了一個大早。
今天要去交大。
她站在五鬥櫃前,把衣服翻出來又放回去,放回去又翻出來,折騰了快半個小時。
穿白裙子?不行,上週日剛穿過,而且白裙子是棉布的,容易皺,坐公交車擠來擠去會弄臟。
穿那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?配什麼裙子?百褶裙?不行,百褶裙太短了,去大學校園穿那麼短的裙子不合適。
穿那件新的碎花襯衫?那是她上個月做的,用碎花棉布,領口有一圈荷葉邊,很洋氣。
但她一直冇捨得穿,覺得太招搖了。
她猶豫了很久,最後還是選了那件碎花襯衫,配那條深藍色的百褶裙。
不是上週穿的那條,是另一條——藏藍色的,過膝蓋的,比較素淨,不會太紮眼。
她把衣服換上,對著鏡子照了又照。
碎花襯衫的領口有一圈細細的荷葉邊,襯得她的臉更小了。
她本來想把頭髮披下來,但想了想,還是紮成了馬尾——大學校園裡,還是樸素一點好。
她從五鬥櫃裡翻出一雙新的白色襪子,又從床底下拿出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。
她媽端著粥碗從廚房出來,看見她這身打扮,碗穩穩噹噹地端著,冇有晃。
“今天又出去?”她媽的語氣很平靜,像在問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“嗯。
”“去交大?”她媽的語氣還是很平靜,但蘇懷真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——不是生氣,不是擔心,而是一種“我早就知道”的瞭然。
蘇懷真愣了一下,“你怎麼知道?”“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。
”她媽說。
蘇懷真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“我說什麼了?”“你說,‘陸明遠,交大的路怎麼走?’”她媽學著她的語氣說了一遍,然後笑了,“你爸聽了笑了一晚上。
”蘇懷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“媽——你彆說了——”“行行行,不說了。
”她媽把粥碗放在桌上,“吃早飯,吃飽了再去。
交大遠著呢,彆半路餓了。
”蘇懷真坐下來喝粥,低著頭,耳朵根燒得能煎雞蛋。
她弟蘇懷青從外麵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籃球,滿頭大汗。
看見蘇懷真這身打扮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姐,你今天去相親啊?”“滾。
”蘇懷真說。
蘇懷青笑嘻嘻地滾了。
二從江浦路到徐家彙,要先坐二十路到人民廣場,再換四十二路到徐家彙。
全程要一個多小時。
蘇懷真坐在四十二路公交車上,看著窗外的街景從熟悉的變成了陌生的。
楊浦區的工人新村和石庫門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徐彙區的花園洋房和法國梧桐。
路變寬了,樹變大了,房子變漂亮了。
街上走的人也不一樣了——楊浦那邊多是穿工裝藍的工人,徐彙這邊多的是穿襯衫西褲的知識分子,有的人還戴著眼鏡,夾著公文包,走路的樣子都不一樣了。
蘇懷真忽然覺得有點緊張。
她要去的是一個她不屬於的世界。
大學校園,物理實驗室,那些她隻在電視和書本裡見過的地方。
她會不會顯得很土?會不會說錯話?會不會讓彆人覺得陸明遠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?她搖了搖頭,把這些念頭甩掉。
她想起了陸明遠說過的話:“你值得彆人對你好。
”她還想起了另一句,他冇說出口、但她能感覺到的話:“你就是你,不需要變成彆人。
”車到徐家彙站,她下了車。
交大的校門在華山路上,是一座老式的牌坊式大門,灰磚砌的,上麵寫著“交通大學”四個字。
校門不高,但很莊嚴,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,站在那裡,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走進去,走出來。
蘇懷真站在校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走了進去。
三陸明遠在校門口的報亭旁邊等她。
今天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,深藍色的褲子,腳上是那雙半舊的黑色皮鞋。
襯衫的袖子捲到了手肘,露出一截小臂,手腕上還是那塊錶盤有劃痕的手錶。
他看見她了。
他的表情變化很有趣——先是緊張,嘴唇抿成一條線;然後是驚喜,眼睛一下子亮了;接著是那種“我很淡定”的偽裝,但裝得不太成功,因為他笑了。
他走過來了,走到她麵前。
“你來了。
”他說。
“嗯。
”蘇懷真說,“你的學校……真大。
”“大吧?”他笑了,“我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