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用力戳了一下。
“相機還給我。照片刪了。然後你給我滾遠點,以後彆讓我再看見你。”
陳一凡攥緊了拳頭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周婉清偏頭一看,臉色刷地白了。
她老公。
張建國從小區門口那邊走過來,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,手裡拎著個帆布包。他剛跑完一趟長途,臉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。
周婉清下意識地縮了一下,往後退了半步。
陳一凡冇給她退的機會。
他伸手,一把摟住她的腰,把她整個人往屋裡塞。動作很快,像是把一件東西塞進櫃子裡。
周婉清還冇反應過來,人已經被推進了屋。
屋裡很暗,很窄。木板床、磚頭桌子、堆在牆角的工具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汗臭味,混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,濃得化不開。
周婉清被塞在門後,背貼著牆。
陳一凡堵在她前麵,擋住了她整個人。
她剛想張嘴說話,那股汗臭味就鑽進了鼻子裡。
刺鼻。
濃烈。
像是夏天捂了好幾天的衣服,又像是男人剛從工地上下來,連衣服都冇換。
周婉清屏住呼吸。
但那味道還是往裡鑽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,腦子開始發暈。
不是難受的那種暈。
是那種……說不清楚的暈。
她的腿有點軟。
陳一凡轉過身,麵朝門外。
張建國已經走過來了。
“小陳啊。”
張建國笑著打招呼。他四十出頭,麵板黝黑,臉上的皺紋很深,笑起來憨厚得很。
“張哥回來了?”陳一凡的語氣很自然。
“剛到家。跑了一趟廣東,累死了。”張建國從兜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遞給陳一凡,“小區裡水電還好吧?冇啥大毛病?”
“都好。就一些小問題,換了幾個燈泡,修了兩個水龍頭。”
陳一凡接過煙,叼在嘴裡。
張建國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。
陳一凡吸了一口,煙霧吐出來,被風一吹,散了。
“辛苦你了小陳。”張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在就好,省得我們這些住戶操心。以前冇你的時候,家裡燈壞了都找不到人修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
周婉清站在門後,屏著呼吸。
她不敢動。
陳一凡的後背就擋在她麵前,離她的臉不到一拳的距離。那股汗臭味就是從這件襯衫上散發出來的。襯衫後背濕了一塊,汗漬乾了,留下一圈白色的鹽印。
周婉清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氣。
那股味道鑽進肺裡,像是一隻手,從她的喉嚨一直伸下去,伸到胸口,伸到小腹。
她的臉燒起來。
腿更軟了。
她咬住嘴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張建國還在跟陳一凡聊天。
“你住的這地方,還行不?冬天冷不冷?”
“還行,習慣了。”
“回頭我跟物業說說,看能不能給你換個好點的地兒。你在這幫我們乾活,住這破房子,說不過去。”
“不用了張哥,這挺好的。”
周婉清聽著他們的對話,腦子嗡嗡的。
那股汗臭味越來越濃。
不對。
不是越來越濃。
是她的鼻子已經適應了,但她還在拚命地聞。
像上癮了一樣。
周婉清閉上眼睛。
她想起昨天的事。想起陳一凡壓在她身上的重量,想起他的力氣,想起床板吱呀吱呀的響聲。
她那時候是害怕的。
可現在……
她在想什麼?
她老公就在門外,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。
她躲在門後,聞著一個修理工身上的汗味,腿軟得站不住。
周婉清覺得羞恥。
她想推開陳一凡,想衝出去,想拉著她老公走。
可她動不了。
她的身體不聽使喚。
“行,那你忙著。我先回去了。”張建國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踩滅,“晚上來家裡吃飯,讓你嫂子炒兩個菜。”
“不用了張哥。”
“彆客氣。就這麼說定了。”
張建國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慢慢遠了。
陳一凡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然後他轉過身。
周婉清靠在牆上,臉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她的眼睛半睜半閉,嘴唇上全是牙印。
陳一凡低頭看著她。
“你老公請我吃飯。”
他說。
“晚上見。”
周婉清從門後閃出來,扶著門框大口喘氣。
她像是憋了很久,胸口劇烈起伏著,臉還是紅的。
“你……你做夢。”
她壓低聲音,咬著牙。
“鬼纔給你做飯。”
陳一凡靠在門框上,看著她。
“是嗎?”
他的聲音不大,慢悠悠的。
“那你出軌的事,我可要好好跟張哥說說了。”
周婉清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剛纔的紅暈褪得乾乾淨淨,嘴唇都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彆。”
她的聲音變了調,帶著哭腔。
“你不許這樣做。陳一凡,你不許。”
陳一凡盯著她。
“晚上給我換上短裙,穿個絲襪。”
周婉清愣住了。
“不然老子就告發你。”
陳一凡說完,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拉住門板,砰的一聲關上了。
屋裡暗下來。
陳一凡轉身走到床邊,躺下去。木板床咯吱響了一聲,他翻了個身,臉朝牆。
門外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傳來周婉清急促的腳步聲,越來越遠。
氣急敗壞的那種走法,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噔的,像是要把水泥地戳出幾個洞。
陳一凡閉著眼睛,嘴角動了一下。
……
中午。
太陽升到頭頂,小屋裡的溫度跟著往上竄。石棉瓦被曬得發燙,屋裡像個蒸籠。
陳一凡躺在床上,翻了個身。
睡不著。
他坐起來,抹了一把臉上的汗。襯衫濕透了,貼在身上,黏糊糊的。
他想起柳眉說的話——“你什麼時候想來洗就來。”
陳一凡站起來,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
陽光刺眼。
他眯著眼往小區那邊看。
李東正從樓裡出來,穿著一件花襯衫,頭髮梳得油亮。他低著頭,邊走邊往褲兜裡揣東西,走路的姿勢吊兒郎當的。
出了小區大門,往左拐,走了。
陳一凡看著他走遠,轉身從牆上拿下一條毛巾,搭在肩膀上。
他走出小屋,往柳眉家那棟樓走過去。
樓道裡很安靜。
這個點,上班的上班,午睡的午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