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知道。他都記得。每一件事,每一個表情,每一個笑容,他都記得。牛媛媛在他麵前裝得再好,那些記憶也抹不掉。那些記憶嵌在他腦子裡,嵌在骨頭裡,嵌在每一次心跳裡,像是一顆釘子,釘在心臟最深處,拔不出來。
“媛媛,你不是要出去玩嗎?快去吧,彆讓東東等急了。”趙蘭說。
牛媛媛點了點頭,朝趙蘭笑了一下,又朝陳一凡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,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,暖洋洋的,能把人心都化了。
“那我們先走了。小陳師傅,謝謝你啊。”
她說完,轉身出了門。鑰匙攥在手心裡,那隻粉色的小兔子的耳朵從指縫裡露出來,一晃一晃的。腳步聲在樓道裡越來越遠,噔噔噔的,輕快得像是在跳舞。
趙蘭看著女兒的背影,笑著搖了搖頭,轉過頭看著陳一凡。
“這孩子,毛毛躁躁的。小陳,你彆介意啊。”
陳一凡搖了搖頭。他低下頭,用大拇指撬開牛奶瓶的錫紙封口,仰頭喝了一口。牛奶是涼的,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,從喉嚨滑下去,涼意一直延伸到胸口。
“趙姐,我先走了。”
“好,路上慢點。”
陳一凡彎腰換好鞋,拉開門走出去。門在他身後關上了,鎖舌卡進門框裡,哢嗒一聲。
他站在樓道裡,手裡還攥著那瓶牛奶。樓道裡的聲控燈還是壞的,月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畫了一塊歪歪扭扭的白。他靠著牆,仰起頭,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氣喝完了。
空瓶子攥在手裡,玻璃的,涼涼的。他拿著瓶子下了樓,走到樓下的時候,看到牛媛媛和李東站在小區門口。
李東摟著牛媛媛的腰,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,牛媛媛笑得前仰後合,馬尾甩來甩去的,跟剛纔在玄關裡那個溫柔乖巧的女孩判若兩人。
陳一凡把手裡的空牛奶瓶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。玻璃瓶掉進鐵皮桶裡,哐噹一聲,碎了。
他轉過身,拎著工具箱,往自己的雜物間走去。
陳一凡拎著工具箱往回走。
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拖在地上,像是另一個更瘦、更黑的自己跟在身後。
小路的拐角處有一棵槐樹,樹冠很大,枝葉茂密,把路燈的光擋了大半,樹底下一片漆黑。
他剛走到樹底下,前麵傳來腳步聲,不是一個人的,是兩個人的,一輕一重,踩在水泥地上,混在一起。
李東和牛媛媛從對麵走過來。李東的手搭在牛媛媛肩膀上,另一隻手夾著一根菸,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的。牛媛媛走在他旁邊,白色的連衣裙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,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。
他們攔住了陳一凡的去路。
李東把煙叼在嘴裡,上下打量了陳一凡一眼,嘴角往下撇了撇,像是看到了一隻擋路的狗。他把手從牛媛媛肩膀上拿下來,用夾煙的那隻手指了指陳一凡。
“正好,你來得正好。”李東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塑料袋,袋子裡裝著幾瓶汽水和一袋瓜子,往陳一凡麵前一遞,“幫我們拿著。我們倆去看電影,你跟著,幫忙拎東西。”
陳一凡站在原地,低著頭,看著李東手裡那個塑料袋。袋子是紅色的,透明的,能看清裡麵那幾瓶汽水的牌子——橘子味的,菠蘿味的,還有一瓶可樂。汽水瓶壁上凝著水珠,在路燈下亮晶晶的。
“走啊,愣著乾嘛?”李東的語氣不耐煩了,像是等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傻子,“讓你幫忙拎東西,你聾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