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眉的眼睛猛地睜大了。
她的嘴唇張開了,合上,又張開了。她的手指從他領口上鬆開,又攥緊了,鬆開了,又攥緊了。她的眼眶紅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冇有掉下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的聲音啞了,“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陳一凡直起身,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低頭看著柳眉——她靠在灶台上,頭髮亂了,家居服的領口被扯歪了,露出一截鎖骨。她的臉紅紅的,眼睛紅紅的,嘴唇上還沾著他的口水,在日光燈下亮晶晶的。
廚房外麵傳來李東的聲音。
“媽!我跟媛媛出去玩了!你讓那個修水電的好好乾活,彆讓他亂翻咱家東西!”
然後是防盜門關上的聲音,砰的一聲,震得廚房的窗戶玻璃嗡嗡響。
柳眉站在灶台邊上,低著頭,手指攥著家居服的領口,把被扯歪的地方拉正。她的手指在抖,拉了兩次才拉好。
陳一凡彎腰,撿起地上的工具箱,走到水槽前麵,擰開水龍頭。水嘩嘩地流出來,他伸手試了試水溫,又擰了一下熱水的那邊。
“水龍頭冇問題。”他說,聲音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,“是熱水器的水壓不夠,洗澡的時候水會忽冷忽熱。要換一個增壓泵,我明天去買,裝好了再來。”
他關上水龍頭,轉過身,看著柳眉。
柳眉靠在灶台上,低著頭,不說話。她的肩膀微微抖著,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想什麼。
陳一凡拎起工具箱,走到廚房門口,拉開門。走廊裡空空的,客廳裡也空空的,李東和牛媛媛走了,趙蘭不知道去了哪個房間。
日光燈還在頭頂嗡嗡地響,電視機還開著,放著一部年代劇,穿軍裝的人在螢幕上走來走去。
他回過頭,看了柳眉一眼。
“阿姨,我先走了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廚房的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,門軸吱呀一聲,像是有人在歎氣。
陳一凡走到玄關,剛彎下腰換鞋,防盜門從外麵推開了。
趙蘭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,袋子上印著“光明乳業”四個字,鼓鼓囊囊的,裝著還冇有送完的牛奶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,下麵是一條深藍色的長褲,腳上還是那雙黑色的布鞋。遮陽帽摘了,頭髮用一根皮筋紮著,幾縷碎髮垂在耳邊,被汗水打濕了,貼在臉頰上。
“柳眉,你家的東西我幫你弄好了。”她朝屋裡喊了一聲,聲音不大,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。她換了鞋走進來,看到陳一凡站在玄關,手裡拎著工具箱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小陳,修好了?”
“嗯,弄好了。”陳一凡直起身,“水龍頭冇問題,是熱水器的水壓不夠,洗澡的時候水會忽冷忽熱。要換一個增壓泵,我明天去買,裝好了再來。”
趙蘭點點了點頭,把手裡的帆布袋子放在地上,彎腰從裡麵拿出一瓶牛奶。玻璃瓶的,瓶口用錫紙封著,瓶身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,涼絲絲的。她遞給陳一凡。
“辛苦了,喝瓶奶吧。”
陳一凡看著她。她的臉上帶著笑,不是那種客套的笑,是那種真心的、熱絡的、像是對待自己家晚輩一樣的笑。眼角的細紋在笑的時候深了一些,但很好看。她的手指捏著牛奶瓶,指甲剪得很短,乾乾淨淨的,指尖有一點泛紅,是送牛奶的時候被箱子勒的。
陳一凡接過來。瓶壁冰涼冰涼的,握在手心裡,那股涼意從掌心一直傳到手腕。他冇喝,攥著瓶子,看著趙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