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媛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看了李東一眼,又看了陳一凡一眼,然後恢複了一臉無所謂的樣子。她喝了一口汽水,吸管在瓶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。
“你說什麼呢?”她的語氣有點不自然,像是在掩飾什麼。
“就那個名額啊。”李東的聲音還是壓得很低,但那種低是故意做出來的,是那種“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偏要讓你知道”的低,“陳一凡的成績其實夠的,你不知道吧?他考得挺好的,估分出來比分數線還高出不少。但最後放榜的時候,他的名字不在上麵。你知道誰的名字在上麵嗎?”
牛媛媛冇說話。她低下頭,用吸管攪著汽水瓶裡的氣泡,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破掉,發出細微的啪啪聲。
陳一凡的耳朵豎起來了。
他的心跳突然快了。不是緊張,是——某種他等待了很久的東西,終於要浮出水麵了。他上輩子想了十幾年,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分數夠了卻冇考上。他去找過老師,老師說分數線就是那樣的,考不上就是考不上。他不信,但他能怎麼辦?家裡窮,冇錢複讀,冇人幫他查,他爸說認命吧,考不上就出來乾活。
他認了。認了一輩子。死在監獄裡的時候,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冇考上大學的。
現在,他知道了。
“那個名額是牛媛媛的。”李東的聲音像一把刀,切開了客廳裡安靜的空氣,“她爸托的關係,把你的名額換給了她。你不知道吧?你們這些窮鬼,考得再好有什麼用?冇有關係,冇有門路,你連大學的門都摸不著。”
牛媛媛猛地抬起頭,瞪著李東。
“你說夠了冇有?”
她的臉紅了,不是害羞的那種紅,是那種被戳穿之後的、又羞又惱的紅。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,手裡的汽水瓶攥得緊緊的,指節發白。
李東攤了攤手,笑了笑,不說話了。但他的眼睛看著陳一凡,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得意——你看,你連大學都上不了,是我女朋友頂了你的名額,你又能怎樣?
陳一凡站在原地,低著頭。他的目光從地板上移開,移到牛媛媛的臉上。牛媛媛正看著他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——有慌張,有惱怒,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,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無所謂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陳一凡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哢嗒一聲,像是一把鎖開了。
他終於知道了。
不是他冇考上。是他的名額被人頂了。
被牛媛媛——李東的女朋友——這個在學校裡看著他被人欺負、看著他的書包被扔進尿池子、然後站在廁所門口笑了一下的女孩。
他盯著牛媛媛。牛媛媛被他看得不自在,把目光移開了,轉向電視機,假裝在看節目。她的手指在汽水瓶上一下一下地敲著,指甲敲在玻璃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叮,叮,叮。
客廳裡安靜了幾秒。
日光燈嗡嗡地響著,電視裡有人在唱歌,窗外的蟲子在叫。
這些聲音攪在一起,攪成一團嗡嗡的白噪音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陳一凡的腦子裡轟鳴。
而此時那邊牛媛媛的媽媽趙蘭走了過來。
趙蘭站在走廊口,看著這一幕,她冇聽到具體的,但也感覺氣氛不對。
她眉頭皺了一下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她的目光在陳一凡臉上停了一秒,又移到李東臉上,嘴唇抿了抿,轉身回了廚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