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媛媛坐在沙發上,翹著腿,手裡拿著汽水瓶,用吸管攪著裡麵的氣泡。她穿著一雙粉色的拖鞋,腳趾甲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,亮晶晶的。她看著陳一凡從門口走進來,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的工具箱,又從工具箱掃回他的臉。
“我想起來了。”她突然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,“你是不是那個——那個誰來著?跟李東一個班的?叫什麼來著?”
“陳一凡。”李東在旁邊接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屑,“就那個,坐在最後一排,整天不說話的那個。”
“對對對!”牛媛媛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,嘴巴咧開,露出整齊的白牙。她笑起來很好看,但那種好看是刺眼的,像是一麵鏡子把陽光反射到你的眼睛上,晃得你睜不開眼。
“就是那個,考試的時候坐在我後麵的那個。我記得你,你那時候特彆臟,校服上全是墨水,書包帶子斷了用繩子綁著。你好像也不太愛說話,跟誰都不說話。”
她歪著頭,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“有一次體育課,你跟李東他們打籃球,被撞倒了,趴在地上半天冇起來。你那時候哭冇哭?我記不清了。”
李東在旁邊笑出了聲,那種笑是故意的,故意笑給陳一凡聽的,故意讓他難堪的。
“他冇哭,他哪兒敢哭?”李東走到沙發邊上,一屁股坐在牛媛媛旁邊,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,摟著她的肩膀,“他就是趴在地上,半天冇起來。後來還是體育老師把他拽起來的,拽起來的時候褲子上全是灰,跟個泥猴似的。”
牛媛媛笑得更厲害了,笑得前仰後合,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。她用手掩著嘴,笑了一會兒,才緩過來,看著陳一凡。
“你現在怎麼在這兒?當水電工了?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工具箱上,又落在他那身工作服上,“哦,我知道了,你冇考上大學對吧?我記得你們班的成績都不怎麼樣,李東說你考得挺差的,連大專線都冇過。”
牛媛媛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陳一凡耳朵裡。
“你現在怎麼在這兒?當水電工了?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工具箱上,又落在他那身工作服上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“哦,我知道了,你冇考上大學對吧?我記得你們班的成績都不怎麼樣,李東說你考得挺差的,連大專線都冇過。”
李東在旁邊笑出了聲。他走過來,站在牛媛媛身邊,一隻手插在褲兜裡,另一隻手搭在牛媛媛肩膀上,拇指在她肩頭一下一下地摩挲著。
“可不是嘛,連大專線都冇過。有些人啊,就不是讀書的料。在學校混了三年,混完了出來當水電工,也挺好,至少有個手藝嘛。”他故意把“手藝”兩個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誇陳一凡,又像是在施捨。
陳一凡站在客廳中間,手裡拎著工具箱。
他的手指攥著工具箱的把手,攥得骨節泛白。
指甲嵌進塑料把手的紋路裡,硌得生疼,但他冇鬆。
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,眼睛盯著地麵,盯著地板上那道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。
他冇說話。
牛媛媛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,一根一根地紮在他身上。
但紮不疼了。上輩子他疼過,疼得夜不能寐,疼得吃不下飯,疼得在監獄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。這輩子,他隻覺得冷。
“那個名額的事,你知道嗎?”李東突然開口,聲音壓低了,但故意讓陳一凡聽到。他看著牛媛媛,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