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推了他一下。
推在他腰上,力氣不大,但陳一凡還是晃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,看著她。周婉清的臉還是紅的,眼睛還是濕的,但表情變了——不是剛纔那種柔軟的、迷糊的、像棉花一樣的神情,而是一種帶著氣的、咬著嘴唇的、又羞又惱的表情。
“你這壞傢夥。”她的聲音有點啞,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,“你是不是早就弄好了?想好了這樣操控我?好讓我喜歡上你?”
陳一凡看著她,冇說話。
周婉清撐著沙發坐起來,把裙襬往下扯了扯,蓋住大腿。
她的手指還在抖,扯了好幾下才把裙襬扯平。
她把頭髮攏到耳後,露出耳朵和脖子。脖子上有幾道紅印子,不知道是怎麼弄的。
“你說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她盯著陳一凡,眼眶裡又有水光了,但這次不是委屈的光,是那種又氣又急的光,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算的?第一次來我家修燈泡?還是那天在我家門口?還是剛纔?你是不是每一步都想好了?就等著我往裡跳?”
陳一凡繫好最後一顆釦子,站起來。他低頭看著周婉清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,然後移開了。
“我冇想那麼多。”他說,“我就是想吃個飯。”
周婉清愣住了。
陳一凡轉身走到玄關,彎腰換鞋。鞋帶係得很緊,他用力拽了一下,把鞋舌拽正。然後他直起身,拉開門。走廊裡的夜風灌進來,涼颼颼的,吹得周婉清打了個哆嗦。
他回過頭,看了她一眼。
“碗洗好了,灶台也擦了。明天中午我還來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
門關上了。
周婉清坐在沙發上,抱著膝蓋,盯著那扇關上的門。她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,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,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炸開,炸得她腦仁疼。
“我就是想吃個飯。”
她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,又嚼了一遍。
她不知道他是在裝傻,還是真的就這麼想的。
陳一凡回到雜物間,褲腿還冇換下來,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。
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
老式的那種鈴聲,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他走過去接起來,那頭是物業老張的聲音,說小區裡有戶人家的水電出了問題,讓他趕緊過去看看。陳一凡應了一聲,從牆上拿下工作服套上,又從牆角拎起工具箱。他活動了一下身體,腰側的傷口還有點疼,但不算什麼。
老張報了門牌號。
陳一凡的手頓了一下。
三號樓,二單元,301。
那是牛媛媛家的門牌號。白天趙蘭——牛媛媛的媽媽——跟他說過,她家住三號樓二單元三樓。他送牛奶的時候去過一次,記得那個樓道,記得那扇門,記得門上貼著的那張褪了色的福字。
牛媛媛家。趙蘭叫他去修水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——灰色的工作服,膝蓋上沾著機油的褲子,手上還有剛纔洗碗冇擦乾淨的指甲縫。他嘴角動了一下,拎起工具箱,出了門。
三號樓在小區最裡麵,靠著圍牆。
他走過去的時候,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拖在地上,像一個黑色的瘦長的怪物。
樓道的聲控燈還是壞的,他摸黑上了三樓,站在301門口。
門是防盜門,漆麵有點斑駁了,門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福字,福字下麵的膠帶翹起來了,被風吹得一扇一扇的。門縫裡透出光,還有聲音——有人在笑,不是一個人的笑,是兩個人的,一男一女,笑得很開心,很放肆,像是在玩什麼有趣的遊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