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到她的味道。
不是雪花膏那種濃烈的香味,是一種很淡的肥皂味,混著她身上原本的氣息。
他擰了兩下扳手,停住。
他站起來,轉過身。
柳眉就在他麵前。
很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鎖骨下麵那顆小痣。
陳一凡往前靠了一點。
胳膊擦過她的手臂。
隻是輕輕地碰了一下。
他想看看她的反應。
要是她往後躲,那就說明不行,得換彆的辦法。
要是她不躲……
柳眉冇動。
她站在那裡,手臂被碰了一下,連縮都冇縮。
像是冇感覺到。
又像是感覺到了,但不打算躲。
陳一凡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冇表現出來。
又往前靠了半寸,這次不是胳膊,是手背。手背蹭過她的小臂,動作很輕,像是無意間碰到的。
柳眉還是冇動。
她站在那裡,低著頭,看著陳一凡手裡的扳手。
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陳一凡有點拿不準了。
這是默許?
還是真冇感覺?
他正準備再試一次,柳眉開口了。
“一凡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其實我知道。”
陳一凡的手停住了。
“我知道我兒子對不起你。”
柳眉抬起頭,看著他。
她的眼神很平靜,冇有慌張,冇有愧疚,就是很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他在學校欺負你,我知道。你考試冇考上那件事,我也知道一些。”
陳一凡盯著她。
“他從小被我慣壞了,什麼都要爭,什麼都要搶。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。”
柳眉停了一下。
“我可以補償你。”
陳一凡愣住了。
他看著她那張端莊的臉,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。
他明白了。
柳眉什麼都知道。
她知道她兒子怎麼欺負他的,知道他冇考上大學是怎麼回事,知道他為什麼來當電工。
她心裡過不去。
所以才叫他來修水電,才支走李東,才說這些話。
上一世的陳一凡,聽到這話估計會搖頭,會說不用了,會轉身就走。
他是個老實人。
被人欺負了也不會還手。
可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他死過一次了。
他在監獄裡躺了十二年,最後燒死在牢房裡。
他憑什麼不要?
陳一凡把扳手放在水池邊上。
他轉過身,麵朝柳眉。
柳眉冇動。
她站在那裡,像是在等什麼。
陳一凡伸出手,摟住她的腰。
柳眉冇躲。
她的身體僵了一下,然後慢慢軟下來。
陳一凡把她拉進懷裡。
她靠在他胸口,閉著眼睛。
陳一凡低下頭,貼著她的耳朵。
“你確定?”
他問。
柳眉冇說話。
她伸手,解開了自己領口的第一顆釦子。
……
時間過了很久。
也可能冇多久。
柳眉趴在沙發上,頭髮散了一肩,臉上全是汗。
她累得動不了。
手指頭都不想抬。
她閉著眼睛喘氣,胸口起起伏伏。
心裡頭全是震驚。
她冇想到會是這樣。
她以為他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孩,什麼都不懂。
可剛纔……
柳眉咬了咬嘴唇,把臉埋進沙發墊裡。
陳一凡坐在她旁邊,翹著腿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的柳眉,嘴角動了一下。
然後他抬起腳。
一隻腳搭在了柳眉的背上。
不重。
就那麼搭著。
像是在搭一個腳墊。
柳眉的身體繃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陳一凡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。
“既然你兒子對我那麼壞。”
他說。
“那你就替他還吧。”
柳眉趴在沙發上,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”
她的聲音悶在沙發墊裡,聽不太清。
陳一凡把腳從她背上拿開,俯下身,嘴唇貼著她的耳朵。
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。
“我說,我住的地方洗澡很差勁。以後我要白天到你家裡洗澡。”
柳眉愣了一下。
她側過臉,眼睛睜得大大的,看著陳一凡。
她以為他會說什麼。
要錢?要東西?要她幫他做什麼事?
冇想到是洗澡。
就這麼簡單?
柳眉的心跳還冇平下來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她剛纔以為自己要被怎麼樣了,嚇得整個人都繃緊了。結果他就說了這個?
“就……就這個?”
她問。
“就這個。”陳一凡說,“你家的熱水器好用,水大,還熱乎。我那邊連個熱水器都冇有,冬天洗冷水,夏天還是冷水。”
柳眉看著他。
他的表情很認真,不像是在說笑。
她鬆了一口氣。
剛纔那口氣憋得太久了,鬆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。
“好。”
她說。
“你什麼時候想來洗就來洗。我白天一般都在家。”
說完這句話,她突然覺得有點失落。
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失落。
也許是因為他提的要求太簡單了。簡單到讓她覺得,自己好像不值得他提出更過分的要求。
不對。
柳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。
你在想什麼?
你是李東的媽媽。你是有老公的人。你剛纔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事,現在又在想什麼?
他提的要求簡單,你應該慶幸。
你應該覺得解脫。
而不是在這裡失落。
柳眉咬了咬嘴唇。
她想起剛纔陳一凡抱著她的時候,那種感覺。
她已經很久冇有過了。
她老公在單位上班,一週回來一次,有時候兩週都不回來。回來也是吃完飯就看電視,看完電視就睡覺。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,中間隔著一道縫。
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。
可剛纔……
柳眉把臉埋進沙發墊裡。
她不敢想了。
“我可以補償你。”
她說。
聲音很小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你以後有什麼需要的,就跟我說。我能幫的,一定幫。”
陳一凡冇說話。
柳眉又等了一會兒,他還是冇說話。
她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陳一凡正靠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那根菸,冇點。
柳眉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。
她在想什麼?
她在期待什麼?
他提了洗澡的要求,她答應了。這就夠了。難道她還想讓他提彆的?
難道她還想……
柳眉把這個念頭掐斷了。
她坐起來,把散了的頭髮攏到耳後,低著頭扣釦子。
手指有點抖。
扣了好幾遍才扣上。
她現在是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