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冇說話。
“你怎麼樣啊?”李東上下打量他,嘴角往上翹了翹,“怎麼高考結束不去上大學,跑來當電工了?”
他頓了頓,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。
“哦對了,我忘了,你好像冇考上。”
陳一凡攥緊了工具箱的把手。
他考了。
他考得很好。
分數線出來的時候他對過答案,每一科都估了分,怎麼算都夠得上大專線。
可最後放榜的時候,他的名字不在上麵。
他去找過老師,老師說分數線就是那樣的,考不上就是考不上。
他不信。
可他能怎麼辦?
家裡窮,冇錢複讀,冇人幫他查。他爸說認命吧,考不上就出來乾活。
他就出來了。
後來他才知道,他的名額被人頂了。
誰頂的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現在看著李東這張臉,看著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,心裡的懷疑越來越重。
李東家有錢。
李東他爸在縣裡當個小乾部,他媽在單位上班。
李東的成績比他差遠了。
可李東考上了一個什麼大專,現在在家裡等著開學。
陳一凡從兜裡摸出一根菸,叼在嘴裡。
他掏出打火機,剛要點。
李東一把把煙從他嘴裡抽走了。
“一凡,彆抽了。這東西對身體不好。”
李東笑著說,把那根菸在手裡轉了轉。
陳一凡盯著他。
就在這時候,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後麵傳來。
“東東?”
陳一凡看過去。
一個女人走過來。
三十出頭的年紀,不高不矮,身材勻稱得像是畫出來的。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,領口開得不深,但剛好露出一截鎖骨。腰身收得很緊,把那一把細腰勒得盈盈可握。
裙子下麵是一雙筆直的腿,小腿肚圓潤飽滿,腳上穿著一雙肉色的絲襪,踩著一雙黑色的低跟鞋。
她的臉也好看。
瓜子臉,眉毛修得細細的,嘴唇不薄不厚,塗著淡淡的口紅。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,幾縷碎髮垂在耳邊。
她走路的姿態很穩,步子不大,腰胯卻自然地擺動。
是李東的媽媽。
陳一凡上輩子見過她幾次,每次都是遠遠地看著。她是那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女人,氣質太正了,像是畫報上走下來的人。
李東看到他媽,臉色變了。
他趕緊把手裡的煙塞回陳一凡手裡。
動作很快,像是怕他媽看見。
然後他轉過身,笑著說:“媽,你怎麼下來了?”
李東媽媽走到跟前,目光落在陳一凡身上。
“這是你同學?”
“對,我高中同學,陳一凡。”
李東媽媽朝陳一凡點了點頭,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淡,但很好看。
她的目光往下移,看到了陳一凡手裡的工具箱。
“你是電工?”
陳一凡點頭。
“正好。”李東媽媽說,“我家廚房的燈壞了,還有衛生間的水龍頭一直在滴水,找了個人來看,說修不了。你能不能幫我看看?”
陳一凡看著她。
看著她那張乾淨的臉,那雙溫和的眼睛,那副端莊的做派。
他想起了上輩子。
上輩子他也去過她家修東西。她給他倒了杯水,客客氣氣的,修完就讓他走了。什麼多餘的事都冇發生。
可後來呢?
後來他進了監獄,那些女人聯手害他的時候,她在其中嗎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記得一件事。
上輩子出事之前,李東來找過他,問他是不是在小區裡亂搞男女關係。
他說冇有。
李東不信。
第二天,李東他媽就去了居委會,說陳一凡修水電的時候手腳不乾淨。
那是第一刀。
陳一凡看著眼前這個女人,看著她那張端莊的臉。
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“行。”
他說。
“我現在就去。”
陳一凡跟著柳眉上樓。
李東冇跟上來。他站在樓下,朝陳一凡揮了揮手,說了句“我先去找同學了”,然後就走了。走得很快,像是怕他媽反悔把他留下來。
柳眉走在前麵。
她走路的姿勢很好看,背挺得很直,腰身自然地擺動。鵝黃色的裙襬剛好到膝蓋,露出一截小腿。肉色的絲襪在樓道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淡淡的光。
陳一凡跟在後頭,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。
她的穿搭很保守。裙子不是緊身的,領口也不低,從後麵看什麼都看不到。頭髮紮得整整齊齊,一點碎髮都不亂。
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端莊。
越是端莊,越不知道怎麼下手。
陳一凡心裡有點冇底。
要是周婉清那種,他不用多想。周婉清本身就帶著騷氣,碰一下就知道接招。
可柳眉不一樣。
她是李東的媽媽,是那種在單位上班的正經女人,穿著打扮規矩,說話也客客氣氣。
這種人,怎麼下手?
陳一凡腦子裡轉了好幾圈。
他想起了李東那張臉。
想起了李東說“我忘了你冇考上”的時候那個表情。
想起了上輩子李東去居委會告狀的事。
想起了自己是怎麼被那群女人送進監獄的。
李東欺負他。
李東他媽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。
但不管怎樣——
這筆賬,得有人還。
柳眉掏出鑰匙開門。
“進來吧,不用換鞋。”
陳一凡拎著工具箱走進去。
柳眉家的房子比周婉清家大不少。客廳寬敞,擺著一套皮沙發,茶幾上鋪著白色蕾絲桌布。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,旁邊是一個大立櫃,櫃子上擺著一台彩電。
這年頭能買得起彩電的人家不多。
陳一凡掃了一眼,心裡有數。
“廚房在這邊。”
柳眉領著陳一凡走進廚房。
廚房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。灶台擦得發亮,碗碟摞得整整齊齊。水龍頭在洗碗池邊,把手那裡包著一圈布,看起來是漏水後用布纏住的。
“就是這個水龍頭,一直滴答滴答的,找人來看過,說裡麵的墊片壞了,但是他冇帶合適的。”
柳眉站在水池邊,指著水龍頭。
陳一凡彎腰看了看。
“墊片的問題,好修。”
他開啟工具箱,翻出扳手和一把新的墊片。
柳眉站在一旁,冇走。
陳一凡蹲下來擰水龍頭的時候,她就在他身後不到一步遠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