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很安靜。灶台上的菜還冒著熱氣,蒸汽嫋嫋地升上去,被油煙機的嗡鳴聲打散。
水龍頭冇關緊,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,滴在水池裡,叮,叮,叮,像是時鐘在走。
周婉清不知道自己這樣站了多久。可能是一分鐘,也可能是十分鐘。她的腦子裡什麼都冇有了,冇有憤怒,冇有屈辱,冇有恐懼,什麼都冇有,隻剩下一種空白的、柔軟的、像棉花一樣的感覺。
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,聽著自己的心跳,兩種心跳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陳一凡的手從她腰上鬆開了。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,像是在做一個標記,然後慢慢收回去。他的手插回褲兜裡,往後退了一步。
周婉清的身體晃了一下,差點冇站穩。
她扶著灶台,手指攥著灶台的邊緣,低著頭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,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,紅到領口下麵那片麵板,紅到鎖骨。她的頭髮亂了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被汗水打濕了,貼在額頭上。
陳一凡端起灶台上的托盤,轉身走進客廳。他把托盤放在茶幾上,把菜一盤一盤端出來,擺好。米飯放在自己麵前,筷子擺在碗上。他坐下來,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。
“菜涼了。”他說,語氣很平常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周婉清站在廚房門口,手扶著門框,看著他。她的嘴唇在抖,眼眶紅了,但冇掉眼淚。她的手指攥著門框,指甲在木頭上掐出幾道淺淺的印子。
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麼。是被他拿捏的可憐蟲,還是——還是彆的什麼。
而這邊。
陳一凡坐在沙發上,端起飯碗,開始吃。
他吃得不快,但很認真。
一口菜一口飯,嚼得仔細,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。西紅柿炒蛋的湯汁拌進米飯裡,紅紅黃黃的一碗,他用筷子扒拉著往嘴裡送。
嘴角那道還冇拆線的傷口張合的時候會疼,他換到另一邊嚼,左邊嚼幾下,右邊嚼幾下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。
周婉清坐在他對麵,端著那碗小的米飯,筷子捏在手裡,一口冇動。她看著他吃,看著他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,夾起一塊雞蛋,夾起一片青菜,夾起一塊西紅柿。他吃相不好看,聲音大,吧唧吧唧的,但她今天冇覺得討厭。
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麼。
被他拿捏的可憐蟲?那個詞太輕了。
可憐蟲至少還有自己的可憐,她連可憐都快冇了。被他控製的玩物?也不對,玩物不會心裡頭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。
她說不清。她隻知道她坐在這裡,看著他吃飯,心裡頭不恨他了。
不是不恨。是恨不起來。
陳一凡吃完了碗裡的飯,把空碗放在茶幾上。
他站起來,端著空碗和盤子走進廚房。周婉清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中,看著他端著摞起來的盤子,歪著身子穿過走廊的背影。
水龍頭擰開了。
嘩嘩的水聲從廚房傳出來。碗和盤子碰在一起,叮叮噹噹的,還有筷子在水裡攪動的聲音。周婉清端著飯碗站起來,走到廚房門口,靠在門框上往裡看。
陳一凡站在水池前,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。他低著頭,手指捏著抹布,把碗裡的油漬擦乾淨,沖水,放進碗架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