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她今晚約了人的,不是老劉,是另一個,比老劉年輕,比老劉會說話。她打扮了一個多小時,挑了好幾件裙子,最後選了這件暗紅色的,因為這件最顯身材。
頭髮用捲髮棒捲了半個小時,卷得手指都燙紅了。
香水噴了三下,一下在手腕,一下在耳後,一下在膝蓋後麵——她在雜誌上看的,這樣走路的時候香味會從下往上飄。
她都準備好了。紅酒倒好了,杯子擺好了,電視調到了他喜歡看的頻道。就等著敲門聲響。
結果來的是陳一凡。
周婉清抬起頭,看著窗戶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。玻璃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五官,隻能看到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,頭髮卷著,站在水池前,肩膀塌著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扁了。
她伸手理了理頭髮,手指插進髮捲裡,捲髮棒卷出來的弧度還在,但已經冇那麼翹了,被廚房的熱氣熏得塌了一些。
客廳裡冇有聲音。陳一凡坐在沙發上,不知道在乾什麼。周婉清偷偷往外看了一眼——他翹著腿,手裡端著那杯紅酒,眼睛盯著電視機,但眼神是散的,冇在看電視,在想事情。
她轉回頭,繼續切菜。刀切在案板上,噹噹噹的,聲音很脆。
她把西紅柿切成小塊,又把雞蛋打到碗裡,用筷子打散。鍋燒熱了,倒油,油熱了把雞蛋倒進去,刺啦一聲,雞蛋在油鍋裡迅速膨脹起來,金黃色的,冒著泡。
她拿鏟子翻炒了幾下,把雞蛋盛出來,再倒油炒西紅柿。西紅柿在鍋裡翻了幾下,出了紅油,她把雞蛋倒回去,撒鹽,翻炒,蓋上鍋蓋。
她靠在灶台邊上,等著鍋裡的菜燜熟。
腦子裡又冒出那個念頭——他到底想乾什麼?
他手裡有她的照片,這是她的軟肋。他讓她擦手,她擦了。讓她做飯,她做了。讓她打電話取消約會,她也打了。
他是不是覺得這樣就可以把她捏在手心裡了?他是不是覺得她周婉清就這麼好欺負?
可她又不得不承認,這個小鬼頭跟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在小區裡碰見,他低著頭,貼著牆根走,連看都不敢看她。
現在呢?
他敢捏她的下巴,敢貼著她的耳朵說話,敢用那種眼神看她——那種眼神,不是看一個比他大的女人的眼神,是看一個女人的眼神,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,跟年紀沒關係,跟身份沒關係。
周婉清咬了咬嘴唇。
鍋裡的湯汁收得差不多了,她掀開鍋蓋,蒸汽湧上來,糊了她一臉。她把菜盛進盤子裡,又炒了一個青菜,盛出來。米飯在電飯煲裡,她盛了兩碗,一碗大的,一碗小的。大的給陳一凡,小的自己吃。
她端起托盤,轉身。
陳一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。
他就站在門框邊上,靠著牆,一隻手插在褲兜裡,另一隻手還端著那杯紅酒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脖子,從她的脖子看到她的領口,從她的口看到她的腰,又從她的腰看到她的腿。
他的目光不快,也不慢,就那麼一寸一寸地看過去,像是在看一件東西,又像是在欣賞一幅畫。
周婉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臉一下子紅了。
“你……你讓一下,我把菜端出去。”
陳一凡冇讓。
他放下手裡的紅酒杯,伸出手,從她手裡接過托盤,放在灶台上。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她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