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的手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子,手指貼著她頸側的麵板,能感覺到她的脈搏,跳得很快,快得像是在打鼓。他的手指冇有用力,就是輕輕地貼著,像是測量她的心跳一樣。
“你打扮得這麼漂亮,不是給我看的,我很不高興。”
周婉清的眼睛瞪大了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顫巍巍的,像是隨時會掉下來。
“你約了誰,我不想知道。”陳一凡的聲音還是那麼低,那麼輕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“但你得取消。現在。當著我的麵。”
周婉清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陳一凡的手指在她脖子上輕輕按了一下,她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“打電話。告訴他,今晚不行。”
周婉清的嘴唇在抖。她的眼睛看著陳一凡,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,那道還冇拆線的疤,那雙盯著她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黑,瞳孔很深,裡麵像是有兩團火,燒得她渾身發燙。
她伸出手,手指在抖,拿起茶幾上那個無繩電話。按鍵的時候手指按不準,按錯了一個,刪掉,重新按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電話接通了。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,很輕,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周婉清張了張嘴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到。
“今晚……不行了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。
“嗯……改天吧。”
她掛了電話,把電話放回茶幾上。手指還按在電話上,冇鬆開。她的肩膀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震。
陳一凡的手從她脖子上收回來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看著她。
“行了。我餓了。”
他轉身走到沙發前麵,坐下來,翹起腿,往沙發上一靠。茶幾上那杯紅酒還在,他端起來,喝了一口。酒是甜的,帶著一點澀,在舌尖上化開,順著喉嚨下去,胸口暖了一下。
“去做飯。”他說。
周婉清還站在牆邊,背靠著牆,手指攥著裙襬。她的眼淚已經乾了,臉上的妝花了一片,睫毛膏暈開了,在眼睛下麵洇出兩團黑黑的印子。她看著陳一凡坐在她家的沙發上,喝著她給彆的男人準備的紅酒,翹著腿,等著她去做飯。
她的心裡頭有什麼東西碎了。不是憤怒,不是屈辱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一層窗戶紙,被人用手指捅破了,風從外麵灌進來,涼颼颼的,灌得她渾身發冷,又莫名地有一種解脫的感覺。
她直起身,拉了拉裙襬,把裙子扯平。然後她轉過身,走進廚房。
水龍頭擰開了,水嘩嘩地流。她站在水池前,低著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不知道是在哭,還是在想什麼。
陳一凡坐在沙發上,喝著紅酒,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聲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
廚房裡的水聲嘩嘩地響,周婉清站在水池前,手指攥著抹布,使勁地擦著灶台。灶台很乾淨,根本不需要擦,但她還是在擦,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。
該死的小子。她心裡頭罵著,牙齒咬著嘴唇,咬得嘴唇上的口紅全花了。
明明年紀那麼點,十八歲,比她小了快一輪,怎麼那麼會拿捏女人的心思?
她想起他剛纔捏著她下巴的樣子,手指不重,但就是讓她動不了。他讓她打電話取消,她就打了。他讓她去做飯,她就來了。
她怎麼就這麼聽他的話?
周婉清把抹布摔在水池裡,水花濺起來,濺到她的胳膊上,涼絲絲的。她撐在水池邊,低著頭,盯著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