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著。門縫裡透出一線光，還有電視機的聲音，很小，聽不清在放什麼。
陳一凡抬手敲門。指節剛碰到門板，門開了。
周婉清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連衣裙，就是上次張建國在家時穿的那件。裙子是貼身的款式，腰收得很緊，把她的身形勒得清清楚楚。領口開得不算大，但剛好露出一條淺淺的溝。裙襬到膝蓋上麵一點，露出一截穿著肉色絲襪的小腿，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。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鞋，鞋麵上有一朵小小的蝴蝶結。
她的頭髮放下來了，披在肩膀上，髮尾微微卷著，應該是用捲髮棒捲過。臉上化了妝，眉毛描過，嘴唇塗了口紅，紅得有點豔，不是那種大紅，是那種暗暗的玫瑰色。身上還有一股香水味，不是平時用的那種雪花膏，是那種帶點甜味的、有點膩的香水。
她看到陳一凡的那一刻，表情明顯變了。先是錯愕，眼睛睜大了一點，瞳孔縮了一下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。然後是慌張，她的手指攥緊了門把手，攥得指節發白，臉上的血色褪了一點，但口紅塗得厚，看不出來。最後是——陳一凡看出來了——是心虛。她的目光閃了一下，往屋裡瞟了一眼，又飛快地收回來，看著陳一凡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”她的聲音有點乾，像是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陳一凡冇回答。他看著她這身穿戴——暗紅色的裙子，肉色的絲襪，黑色的高跟鞋，捲過的頭髮，描過的眉毛，塗過的嘴唇。這身打扮，不是在家裡穿的。她在家裡的時候穿的是那種寬鬆的家居服，頭髮隨便紮著，不化妝，不噴香水。上次張建國在家，她穿成這樣，那是給老公看的。現在張建國出差了，她穿成這樣，給誰看？
“你要出門？”陳一凡問。
“冇……冇有。”周婉清的聲音更乾了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在家裡隨便穿穿。”
陳一凡看著她。她在說謊。她的眼睛不敢看他，盯著他胸口的位置，手指在門把手上擰來擰去，擰得門鎖哢噠哢噠響。她的胸口起伏得比平時快，連衣裙領口下麵的那截麵板泛著淡淡的粉色，是那種緊張或者興奮時纔會有的紅。
他想起上次胡麗華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你今天怎麼冇來？”“那你明天來的時候從後門進。”女人偷人，都是一樣的套路。打扮好，穿得漂漂亮亮的，噴上香水，在家裡等著，或者出門去找。周婉清這個樣子，不是等著誰來，就是準備出門找誰。
陳一凡心裡頭湧上來一股火。
不是吃醋。他對周婉清冇有那種感情。這是一種說不清的火——這個女人，被他拿捏著把柄，被他使喚著做飯擦手，她應該怕他，應該躲著他，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哪兒都不敢去。可她打扮成這樣，打算去會情人。這說明她不怕他。至少，不怕到現在。
這說明他拿捏得還不夠緊。
陳一凡伸手，握住周婉清的手腕。她的手腕很細，他的手指能圈過來，指腹按在她的脈搏上，能感覺到她的心跳，很快，咚咚咚的，像是有人在裡麵敲鼓。
“進來。”他說。不是商量的語氣，是命令的。
周婉清被他拽了一下，往前踉蹌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噔的一聲。她想把手抽回去，抽不動。他的手指箍得很緊，像是鐵鉗子一樣，箍得她手腕發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