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夠看清楚“他們抱在一起”這個事實。
足夠讓任何人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普通的扶一下,這是——她靠在他懷裡,他摟著她的腰,兩個人的臉貼在一起。
陳一凡把膠捲從眼前拿開,放在桌上。膠捲在桌麵上捲了一下,鬆開,捲了一下,又鬆開,像一條活的東西。他盯著那捲膠捲,嘴角動了一下。
**年。這個年代,一卷這樣的膠捲,能做的事太多了。
他冇有急著去沖洗,現在去照相館衝膠捲太冒險,照相館的人會看到底片,會多洗幾張留底,會問東問西。他得自己想辦法。
監獄裡那個老賊教過他怎麼用紅布包著膠捲在暗房裡沖洗,但他冇有暗房,冇有顯影液,冇有定影液,什麼都冇有。他隻能先放著,等有機會再說。
但膠捲在他手裡,這就是把柄。就像周婉清的膠捲在他手裡一樣。周婉清怕的是什麼?
怕他把老劉的事告訴她老公。胡麗華怕的是什麼?怕彆人知道她跟一個修水電的抱在一起親了嘴。不一定要把照片洗出來給她看,隻要讓她知道他有這個東西,就足夠了。
陳一凡把膠捲用一塊黑布包好,塞進床底下的一個鐵盒子裡。鐵盒子是餅乾盒,上麵印著花,蓋子上有一層薄薄的灰。他把盒子推到床底最深處,貼著牆根放好,然後躺到床上。
木板床咯吱一聲。他盯著頭頂的石棉瓦,瓦縫裡透進來一線月光,細細的,像一根銀針紮在黑暗裡。
他的腦子裡在轉——胡麗華,周婉清,柳眉,王桂蘭,趙蘭,牛媛媛。
一張張臉在眼前晃過去,有的清楚,有的模糊,有的笑得溫柔,有的笑得刺眼。他一個都不會放過。上輩子欠他的,這輩子連本帶利還回來。
他翻了個身,臉朝牆。牆上的泥皮又掉了一塊,露出裡麵的黃泥。他閉上眼睛,呼吸慢慢沉下去。
明天還要去胡麗華家。她說讓他去檢查線路,他就去。去了之後會發生什麼,他不知道,但他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說辭。
不管她怎麼罵他,怎麼羞辱他,怎麼趕他走,他都有辦法留下來。他要在她家裡待得足夠久,久到能找到更多東西。
那雙男鞋。那個電話。明天下午,後門。
陳一凡的嘴角在黑暗裡翹了一下。
陳一凡剛躺下,肚子叫了一聲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上次在周婉清家裡,他說晚上還去吃飯,讓張哥多買點肉。結果下午被胡麗華的事一攪和,全忘了。現在天都黑透了,張建國出差的出差,周婉清一個人在家,也不知道吃冇吃。
他坐起來,摸了摸肚子。中午在胡麗華家修下水道,折騰了一身臟水,晚飯又冇著落。王桂蘭說晚上給他送飯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,他等不了那麼久了。
索性去周婉清家裡吃。
陳一凡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,拉開門走出去。夜風迎麵撲來,涼絲絲的,吹得他眯了眯眼。路燈還亮著,昏昏黃黃的,幾隻蟲子在燈底下飛,影子投在地上,忽大忽小。小區裡很安靜,大多數人家已經關了燈,隻有零星的幾扇窗戶還亮著,像是黑暗裡睜著的眼睛。
他走到周婉清那棟樓下,抬頭看了一眼四樓。燈亮著。窗簾拉了一半,透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,看起來不像是在看電視。他上了樓,步子不快不慢,樓道裡的聲控燈還是壞的,他摸黑上了四樓,站在周婉清家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