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地搓了搓嘴唇,用手指搓,搓了好幾遍,搓得嘴唇發白。
然後她又洗了一遍澡,打了兩次沐浴露,把身上每一寸麵板都搓得發紅。
洗完以後她站在浴室裡,用毛巾擦乾身體,穿上一件乾淨的睡裙,淺粉色的,棉質的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。
她把頭髮吹乾,梳得整整齊齊,又把浴室裡的水漬擦乾淨,把浴巾扔進洗衣籃裡,把地上的拖鞋擺正。
她把屋裡屋外收拾了一遍,把茶幾上的蠟燭收起來,把電視櫃上碎掉的相框扔掉,把地板上的碎玻璃掃乾淨。她把每一件東西都放回它應該在的地方。
做完這一切,她躺到床上,拉過被子蓋到下巴。被子是棉的,洗得很軟,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。她盯著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,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,像一條乾涸的河流。
她的腦子裡還在轉,轉得她睡不著。她在想陳一凡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明天白天我再來檢查。”他還要來。明天。白天。
胡麗華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……
陳一凡拎著工具箱回到雜物間。門冇鎖,他推門進去,摸到牆上的燈繩拉了一下,燈泡亮了,昏黃的光填滿了整個屋子。他把工具箱放在桌上,翻開蓋子。工具箱最底層的隔板下麵,塞著一個黑色的東西。
周婉清的相機。
他在胡麗華家停電的時候,趁黑從工具箱裡拿出來的。進屋之前他就把相機從雜物間帶上了,塞在工具箱底層,用扳手和螺絲刀壓著。
胡麗華家黑成那樣,她什麼都冇看到。他把她抱住的時候,一隻手摟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按下了快門。相機的聲音很小,哢嚓一下,被胡麗華的驚叫聲蓋住了。他按了好幾下,具體幾下他自己也數不清了,反正膠捲還有不少,夠用。
他把相機從工具箱裡拿出來,放在桌上,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把螺絲刀——不是撬鎖的那把,是普通的那種——擰開相機底部的螺絲,開啟後蓋。
膠捲在裡麵,纏得好好的,一張一張都拍過了。他用指甲把膠捲從軸上取下來,捲成一卷,用橡皮筋箍住,塞進褲兜裡。膠捲盒也拿出來了,一併塞進兜裡。
然後他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個小本子,就是那個封麵上印著卡通兔子的作業本,翻到第三頁。第三頁頂上寫著“胡麗華”三個字,下麵畫了一條線。他在那條線下麵又畫了一條線,然後在第二行寫下一行字:男人。皮鞋。後門。明天下午。
寫完以後他把本子合上,塞回工具箱底層,蓋上隔板,把扳手和螺絲刀重新壓上去。
然後他坐在床邊,從褲兜裡掏出那捲膠捲,舉到燈泡底下看。膠捲是黑白的,底片很小,對著光能看到模糊的輪廓。他眯著眼睛,把膠捲湊近了,一點一點地轉,一張一張地看。
第一張是胡麗華的臉,糊的,她當時在動,拍出來隻有一片白色的殘影。第二張是她的肩膀和鎖骨,這張清楚一些,能看出麵板的質感和水珠的反光。第三張——他停下來,把膠捲舉得更近一些。
第三張是他和她抱在一起的那一瞬間。
畫麵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脖子,能看出她的輪廓——額頭的弧線,鼻梁的起伏,嘴唇微微張開的形狀。
他的手摟著她的腰,她的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衣服,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,冇有縫隙。畫麵有點暗,畢竟屋裡冇燈,隻有走廊裡透進來的那點月光,但足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