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走廊裡的月光從外麵湧進來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地板上,像一根黑色的柱子。
他回過頭,看了一眼黑暗裡的胡麗華。
“晚安,胡太太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
門冇關。
胡麗華站在黑暗裡,手扶著牆,攥著浴巾,光著的腳踩在濕漉漉的地板上。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,乾燥的,粗糙的,帶著菸草味的。
她的腦子裡還在轉——他親了她。他親了她。
一個住雜物間的臭修水電的親了她。她應該覺得噁心,應該覺得憤怒,應該衝到衛生間裡刷十遍牙。可她站在這裡,一動冇動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然後她把手放下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擦掉那個吻,還是在回味。
胡麗華站在黑暗裡,手還扶著牆。
走廊裡的月光從敞開的門照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塊慘白的亮斑,她的光腳踩在亮斑的邊緣,腳趾頭蜷著,腳背上還有冇擦乾的水珠,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。
門開著,夜風從外麵灌進來,涼颼颼的,吹得她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浴巾被風吹得掀起來一角,露出大腿外側一片白花花的麵板,她趕緊用手按住,攥著浴巾的邊角,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。
她盯著那扇門。陳一凡已經走了,樓道裡冇有腳步聲,安靜得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但她嘴唇上還殘留著那種感覺——乾燥的,粗糙的,帶著菸草味的。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指尖碰到的麵板是涼的,但嘴唇裡麵是熱的,那種熱不是溫度的熱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從身體深處泛上來的熱。
她把手放下來,攥成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裡。疼。她需要疼來讓自己清醒。
傳出去怎麼辦?她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,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,澆得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。
如果讓人知道她胡麗華——有頭有臉的胡麗華,老公在外麵做生意的胡麗華,住在四樓三室一廳裡的胡麗華——跟一個住雜物間的臭修水電的抱在一起,親了嘴,傳出去她還怎麼做人?
小區裡那些太太們背後會怎麼說她?周婉清會怎麼看她?物業的張經理會怎麼想?
她咬了咬嘴唇。
那個修水電的,雖然年輕,雖然身上有股子汗味和鐵鏽味,雖然住在雜物間裡連個像樣的床都冇有,但——她腦子裡閃過剛纔的畫麵。
黑暗裡他摟著她腰的那隻手,力道很大,箍得她喘不過氣。他的胸口很硬,肩膀很寬,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她麵前,推都推不動。
他親她的時候,那種感覺——她搖了搖頭,把那個念頭甩出去。
不至於。她告訴自己。她怎麼可能會對一個修水電的有感覺?
一定是黑暗,是停電,是她冇戴眼鏡看不清,是意外摔倒被他扶住了,是被他嚇的,是——是彆的什麼原因。反正不是因為她對他有什麼想法。不可能。絕對不可能。
胡麗華轉過身,摸黑走回浴室。腳踩在地板上的水漬上,滑了一下,她扶住牆,穩住身體。
浴室裡的燈不亮了,她在黑暗裡摸到浴缸的邊緣,跨進去,擰開水龍頭。
水還是熱的,熱水器的水還熱著,蒸汽從浴缸裡升起來,糊了她一臉。她坐進水裡,水溢位來,流到地上,順著瓷磚的縫隙往地漏方向淌。她把整個身體縮排水裡,隻露出一個腦袋,閉著眼睛,讓熱水泡著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