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低頭。
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額頭。輕輕地,像是蜻蜓點水一樣,碰了一下。
胡麗華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,身體猛地繃緊了。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,像是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她應該推開他,應該扇他耳光,應該尖叫,應該把他踹出門去。可她的身體不聽使喚。
她的腿軟了,膝蓋發虛,整個人靠在他身上,如果不是他摟著她的腰,她早就滑到地上去了。
他的嘴唇從她的額頭移到她的鼻尖,又移到她的嘴角。每一個吻都很輕,像是羽毛掃過麵板,若有若無的,癢癢的,讓她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她的腦子裡在打架。
噁心。她覺得噁心。這個男人身上有汗味,有下水道的味道,有鐵鏽和機油的味道。
他住在雜物間裡,穿得破破爛爛的,是個冇考上大學的廢物,是個人人都能踩一腳的修水電的。他怎麼能碰她?他怎麼配碰她?
可她的身體在背叛她。
她的手指鬆開了他的衣服,又攥緊了,鬆開了,又攥緊了。
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浴巾在她胸口的位置蹭來蹭去,那種噁心低劣布料摩擦著她的麵板,癢癢的,麻麻的。
該不會是感染了吧,噁心噁心噁心!
她的腰不自覺地往前貼了一下,貼到他的身上,然後她立刻後悔了,想要縮回去,但他的胳膊箍得很緊,她縮不回去。
陳一凡的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。
胡麗華的眼睛猛地睜大了。黑暗裡她什麼都看不清,隻能感覺到他的嘴唇——乾燥的,有點粗糙,帶著一股菸草味。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,不重,但很堅決,像是一把鎖,哢嗒一聲鎖上了。
她的手抬起來,想要推他的臉。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手指懸在半空中,張著,蜷著,張著,蜷著。最後她把手放下了,放在他的肩膀上,手指攥著他的衣領,攥得指節發白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推他,還是在拉他。
陳一凡的嘴唇離開了她的嘴唇。他退開了一點,兩個人的臉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。黑暗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,那種目光帶著熱度,像是黑暗裡的一團火,烤得她臉上發燙。
“胡太太。”他說,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,“你剛纔不是說我身上臭嗎?怎麼不推我?”
胡麗華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嘴唇在抖,說不出話。她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,所有的念頭攪在一起,攪成一團漿糊。她應該生氣,應該憤怒,應該把他推開然後扇他兩巴掌。可她推不開。不是他力氣大,是她不想推。
這個念頭一出來,她自己嚇了一跳。
不想推?
她怎麼會有這種念頭?
她咬了咬嘴唇,疼。她告訴自己,這是黑暗,是停電,是意外摔倒,是他趁人之危。這不是她的本意,不是她想這樣的,是她冇辦法,是被逼的,是——是——
陳一凡的手從她的腰上鬆開了。
她的身體突然失去了支撐,晃了一下,差點又摔倒。她扶著牆,手指摳著牆皮,指甲裡嵌進了白灰。浴巾往下滑了一截,她趕緊伸手拽住,攥著浴巾的邊角,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。
陳一凡往後退了一步。他彎腰,撿起地上的工具箱。工具箱的把手在黑暗裡碰了一下,叮的一聲。
“保險絲我已經換好了。”他說,“跳閘是因為你家裡有電器短路了,跟保險絲沒關係。明天白天我再來檢查,今天太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