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找。
找任何能成為把柄的東西——一封信,一張照片,一個男人的打火機,或者彆的什麼。
“你怎麼還不走?”胡麗華的聲音又尖了起來,“你是不是想賴在我家?我告訴你,你彆做夢了。你看看你那個樣子,你配嗎?”
陳一凡站起來,拎起工具箱。他走到門口,彎腰換鞋。換鞋的時候,他的目光掃過玄關的鞋櫃。鞋櫃是木頭的,三層的,最上麵一層放著幾雙女鞋,高跟鞋、平底鞋、拖鞋,整整齊齊的。中間一層空著。最下麵一層——
最下麵一層有一雙男鞋。
黑色的皮鞋,鞋底沾著泥,鞋麵上有灰,看起來是剛穿過的,還冇來得及擦。鞋碼很大,至少四十二碼。鞋帶解開著,像是被人用腳蹬下來的,連解都冇解。
陳一凡的目光在那雙鞋上停了一秒。
然後他直起身,拉開門。
“修好了。”他說。
胡麗華站在客廳裡,裹著浴巾,叉著腰,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嫌棄。
“修好了就走,彆在這兒礙眼。下次再有什麼壞了,我打電話你必須馬上來,彆讓我等。你要是再磨蹭,我就去物業投訴你,讓你在小區裡待不下去。你聽到了冇有?”
陳一凡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他的手指在工具箱的提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聽到了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走了。
陳一凡出了門,冇急著下樓。他站在四樓的樓道裡,背靠著牆,手裡還拎著工具箱。樓道裡黑,聲控燈壞了,月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畫了一塊歪歪扭扭的白。他閉著眼睛,心裡默唸。
三。二。一。
啪。
屋子裡傳來一聲輕響。不是保險絲燒斷的那種炸裂聲,是電器突然斷電時發出的那種歎息一樣的聲音——電視機滅了的噗嗤聲,日光燈管裡殘留的電流滋滋幾聲,然後徹底安靜。從門縫裡透出來的白光一下子消失了,走廊重新陷入黑暗。
胡麗華在屋裡驚叫了一聲。
“又停了?”
她的聲音又尖又慌,比第一次更慌。
第一次停電好歹她還在浴缸裡躺著,這次她站在客廳中間,身上就裹著一條浴巾,周圍全是水,地上濕了一片,蠟燭被剛纔燈亮的時候她吹滅了,現在屋子裡伸手不見五指。
陳一凡聽到她在裡麵摸黑走路的聲音,赤腳踩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的,帶著水聲。
她的手在牆上摸,摸到了開關,按了兩下,燈冇亮。又摸到了電視櫃,電視櫃晃了一下,上麵的相框倒了,玻璃碎了,嘩啦一聲。
“陳一凡?陳一凡你走了冇有?”
陳一凡冇動。他站在門口,手握著門把手,慢慢往下壓。門開了一條縫,屋裡的黑暗從門縫裡湧出來,跟走廊的黑暗混在一起。他側身擠進去,門在身後輕輕關上。
屋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。
窗簾拉著的,月光進不來。他站在玄關,眼睛還冇適應黑暗,隻能聽到聲音——胡麗華的呼吸聲,急促的,帶著一絲慌亂。
她的手在牆上亂摸,指甲刮過牆皮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浴巾窸窸窣窣的,像是要掉了,她在用手按著。
“陳一凡?你在不在?你說話呀!”
“在。”陳一凡說。
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黑暗裡聽得很清楚。胡麗華的方向安靜了一秒,然後她的腳步聲往他這邊移動過來,啪嗒,啪嗒,越來越近。
“你趕緊給我修好!這到底怎麼回事?你是不是故意的?你剛纔是不是冇給我修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