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站起來，手電筒的光掃過客廳的牆壁，掃過天花板上的日光燈，掃過牆角的配電箱。配電箱的蓋子關著，他走過去，開啟蓋子，裡麵的保險絲燒斷了，黑了一截。
“保險絲燒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當然知道保險絲燒了！”胡麗華站在他身後，隔著兩步遠，浴巾裹得緊緊的，“我叫你來是讓你修的，不是讓你告訴我哪裡壞了。你趕緊給我換上，我這一身濕的，站在這兒都快感冒了。你賠得起嗎？”
陳一凡冇回頭。他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截新的保險絲，是銅絲的，捲成一卷，他用鉗子剪下一段，剝掉兩頭的絕緣皮，彎成U形，卡進保險絲座的螺絲孔裡，擰緊。
胡麗華站在他身後，嘴冇停。
“你們這些修水電的，一個個都是磨洋工的。乾點活磨磨蹭蹭，收錢的時候倒是不磨蹭。你說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？夠不夠吃飯的？我聽說你住那個雜物間，連個熱水器都冇有，冬天怎麼辦？燒柴火？”
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，笑聲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聽得很清楚，是那種看不起人的笑，帶著一股子優越感，像是貓在看一隻掉進水溝裡的老鼠。
“也是，你這種人也隻配住那種地方。你聞聞你身上那股味兒，住好房子都給你住糟蹋了。”
陳一凡的手指在保險絲座上停了一下。
然後繼續擰。
他的腦子裡在轉。保險絲燒了——不是他拔插頭造成的，他拔的是接線板的插頭，不是總閘。保險絲燒了說明胡麗華家裡本來就有什麼問題，可能是有電器短路了，也可能是線路老化了。這隻是個意外。
但機會就在這個意外裡。
他現在在她家裡。她裹著浴巾，冇穿衣服，眼鏡冇戴，看不清東西。整個屋子就靠兩根蠟燭照著，暗得很。他可以在修電的同時，看看她家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。
剛纔她打電話的時候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你今天怎麼冇來？”“那你明天來的時候從後門進”——那個“他”是誰？不是老劉，老劉是周婉清的人。胡麗華的那個“他”是另一個男人。
陳一凡把保險絲座裝回去，合上配電箱的蓋子。他冇急著推總閘，而是轉過身，看著胡麗華。
胡麗華站在蠟燭旁邊，燭光從側麵照著她，把她浴巾外麵的那一截大腿照得發亮。她的腿很白，白得有點晃眼，大腿上的麵板光滑細膩，連毛孔都看不到。
小腿上的肌肉線條很流暢，腳踝很細，腳趾頭圓圓的，指甲上的紅色在燭光裡顯得很深。
“你看什麼看？”胡麗華注意到他的目光，往後退了一步，浴巾又晃了一下，“我讓你彆亂看，你耳朵聾了？趕緊把電給我弄好，弄好了趕緊滾。”
陳一凡收回目光，走到總閘旁邊，伸手推了上去。
燈亮了。
日光燈閃了兩下，亮了。電視機亮了，電話機亮了，整個屋子一下子被白光照得通亮。蠟燭的火苗在白光裡變得若有若無，像是隨時會滅。
胡麗華鬆了一口氣，叉著腰站在客廳中間，浴巾在日光燈下看起來更白了，她的臉也白了，白得有點發青，可能是被停電嚇的，也可能是被蠟燭烤的。
“行了，你走吧。”她擺了擺手，像是在趕一隻蒼蠅，“修個保險絲都修半天，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陳一凡冇走。他蹲下去，合上工具箱的蓋子，動作很慢。他的目光從工具箱上移到地上，從地上移到茶幾底下，從茶幾底下移到電視櫃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