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
老式的那種鈴聲,很響,在安靜的雜物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陳一凡看了一眼電話。他知道是誰打來的。
他接起來。
“喂?”
“陳一凡?你是那個水電工陳一凡嗎?”胡麗華的聲音,又急又尖,跟白天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完全不一樣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家停電了!整棟樓都有電,就我家冇有!你趕緊過來看看!”
陳一凡拿著聽筒,冇說話。
“喂?你聽見冇有?趕緊過來!”
“行。”陳一凡說,“我馬上到。”
他掛了電話,站起來,從牆上拿下那件乾活時穿的灰色工作服套上,又從牆角拎起工具箱。工具箱裡的扳手和螺絲刀晃了一下,叮叮噹噹的。
他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
夜風從外麵灌進來,涼颼颼的,吹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四樓。
黑著的。
他嘴角動了一下。
陳一凡提著工具箱上了樓。樓道裡黑,聲控燈還是壞的,他摸黑上了四樓,步子不快不慢,工具箱在手裡晃著,裡麵的扳手和螺絲刀碰在一起,叮叮噹噹的,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響。
405的門開著一條縫,裡麵的燈光從門縫裡擠出來,是蠟燭的光,昏昏黃黃的,在走廊的地麵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長條。
陳一凡伸手推開門,門軸吱呀一聲響,他走進去。
客廳裡點著兩根蠟燭,一根在茶幾上,一根在電視櫃上,火苗晃來晃去的,把牆上那些影子照得一跳一跳的。
窗簾冇拉,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跟燭光混在一起,整個屋子像是蒙了一層舊黃色的紗。
電視機黑著,電話機黑著,所有的電器都黑著,屋子裡安靜得隻剩下蠟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滋滋聲。
胡麗華站在客廳中間。
她身上裹著一條浴巾,白色的,從胸口一直裹到大腿根,浴巾的邊角塞在腋下,勉強掛著,看起來隨時會掉。
浴巾上麵的麵板是濕的,在燭光下泛著一層亮,水珠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淌,流進浴巾的縫隙裡。
她的頭髮也是濕的,披散在肩膀上,有幾縷貼在臉頰上,水珠從髮梢滴下來,滴在浴巾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腳上冇穿鞋,光腳踩在地板上,腳趾頭蜷著,腳背上還沾著冇擦乾的水。
她一隻手攥著浴巾的邊角,另一隻手叉著腰,站在茶幾旁邊,蠟燭的光從下麵照上來,把她臉上的陰影打得很重,顴骨高高的,眼窩深深的,看起來比白天凶了不少。
“你怎麼纔來?”胡麗華的聲音又尖又急,像是等了很久,“打個電話半天纔上來,你是不是故意的?你是不是覺得我家停電了跟你沒關係你就磨磨蹭蹭的?”
陳一凡把工具箱放在地上,冇說話。
胡麗華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他身上,又從身上掃到工具箱上,鼻子皺了皺,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。她往後退了半步,浴巾跟著晃了一下,她趕緊用手按住。
“你身上什麼味兒?你是不是又去掏下水道了?你這一身臭味兒彆往我家帶,把我家地毯都熏臭了。”
陳一凡蹲下去,開啟工具箱,從裡麵拿出手電筒。
手電筒的光柱在牆上晃了一下,照到胡麗華的臉上,她眯著眼睛,用手擋住光。
“你彆亂照!”她的聲音拔高了,“照什麼照?你先把電給我修好,修好了趕緊走。你看看你那個樣子,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,頭髮亂糟糟的,身上一股下水道的臭味,你這樣子也敢進人家的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