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出了衛生間。
他站在走廊裡,背靠著牆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嘴張著,不發出聲音,喉嚨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。他的襯衫濕透了,不知道是被水霧蒸的還是被汗浸的,貼在身上,冰涼冰涼的。
他得走。
現在就走。
但他看了一眼走廊儘頭的窗戶,又看了一眼客廳的大門。從大門出去要經過客廳,客廳的燈亮著,電視還開著,萬一胡麗華從浴室裡出來,正好撞上。從窗戶走?四樓,下麵是水泥地,跳下去非死即殘。
不行。
他得想彆的辦法。
就在這時,衛生間裡傳來胡麗華的聲音。
“怎麼這麼暗?”
她說話了。聲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陳一凡的心又提起來了。他貼著牆,一動不動。
水聲嘩啦一下,她從浴缸裡坐起來了。然後又嘩啦一下,像是又躺回去了。
“這燈是壞了嗎?”
她又在自言自語。
陳一凡低頭看了一眼走廊的牆壁。牆上有一個開關,是衛生間燈的開關。燈還亮著,昏黃的光從衛生間門口漫出來,照在走廊的地板上,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不是燈的問題。
是她的眼鏡冇戴。她看不清,覺得暗。
陳一凡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他蹲下去,伸手摸到走廊牆壁下麵的踢腳線。踢腳線是木頭的,上麵有一排插座。其中一個插座上插著一個接線板,接線板的線從走廊一直延伸到客廳,上麵插著電視、電話還有彆的什麼電器。
他的手摸到了接線板的插頭。
插得不是很緊。可能是經常拔來拔去,鬆了。
陳一凡捏住插頭,往外一拔。
燈滅了。
整個屋子一下子陷入了黑暗。電視機滅了,日光燈滅了,走廊裡衛生間透出來的那點昏黃的光也滅了。黑暗像水一樣湧進來,灌滿了每一個角落,什麼都看不見。
胡麗華在浴室裡尖叫了一聲。
“啊——!”
聲音不大,但很尖,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。水聲嘩啦啦地響,她從浴缸裡站起來,腳踩在濕漉漉的瓷磚上,啪嗒啪嗒的。
“停電了?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,帶著一絲驚慌。她在黑暗中摸來摸去,手碰到浴簾,浴簾嘩啦一聲被扯下來一塊,塑料的掛鉤崩掉在地上,叮叮噹噹的。
“怎麼回事?保險絲燒了?”
她在跟自己說話,聲音越來越大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。
陳一凡趁著黑暗,摸黑往大門走。他的手扶著牆,一步一挪,手指摸著牆上的開關和畫框,心裡默數著步子——從走廊到客廳是八步,從客廳到大門是六步。
他數到了第十步的時候,手摸到了大門的門把手。
他擰開,出去,關門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,他聽到了胡麗華從浴室裡出來的聲音,赤腳踩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的,還有她在黑暗中摸索著走路的聲音。
陳一凡靠在走廊的牆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樓道裡黑漆漆的,聲控燈壞了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感覺到自己的腿在抖,不是害怕,是腎上腺素退去之後的虛脫。
他摸黑下了樓。
到了樓下,他站在花壇邊上,彎腰撐著膝蓋,喘了好一會兒。夜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,把他濕透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,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他直起身,看了看四樓。
窗戶裡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到。
然後他轉身,往自己的雜物間走去。
……
十五分鐘後。
雜物間的燈亮著。陳一凡坐在床邊,已經換了一身乾衣服,頭髮還是濕的,他用毛巾擦了幾下,懶得再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