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蹲在浴簾後麵,屏著呼吸。水霧從浴簾的縫隙裡鑽進來,撲在他臉上,熱乎乎的,帶著一股鐵鏽味。他的眼睛盯著胡麗華的腳,看著她在浴缸邊走來走去,從架子上拿下洗髮水、沐浴露,放在浴缸邊上。
她開始脫衣服。
睡裙從上麵脫下來,先是一隻胳膊從領口裡抽出來,然後是另一隻。睡裙掉在地上,堆在她腳邊,鵝黃色的一團。她彎腰把睡裙撿起來,搭在洗手檯的架子上。然後是內衣,她伸手到背後,解開釦子,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。
陳一凡把目光移開。
不是因為不敢看。是因為他在想——如果她進了浴缸,他就有機會跑出去。衛生間的門開著,走廊是空的,隻要她躺進水裡,他就能站起來,走出去,出了衛生間左轉就是大門。
他不能看。看了就會分心。分心就會出錯。
水聲停了。胡麗華試了試水溫,又擰開熱水,再加了一些。然後她抬起腳,邁進浴缸。水溢位來一些,嘩啦一聲,流到地麵上,順著瓷磚的縫隙往地漏方向淌。
她躺進去了。
陳一凡聽到她的身體浸入水中的聲音,還有她舒服地歎了口氣。水在浴缸裡晃盪,一下一下的,拍打著搪瓷的內壁。
他從浴簾後麵探出頭。
胡麗華躺在浴缸裡,頭靠著浴缸邊緣,頭髮散在水麵上,濕了一大半。她的眼睛閉著,臉上敷著一層白色的東西,不知道是麵膜還是什麼。水霧瀰漫在整個衛生間裡,白色的,濃得像是牛奶,把燈光都遮得模糊了。
她的眼鏡放在洗手檯上。
一副金絲邊的眼鏡,鏡片厚厚的,一圈一圈的紋路。
陳一凡愣了一下。
她近視。
而且度數不低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——剛纔她進來的時候,有冇有看他?他蹲在浴簾後麵,浴簾是藍色的,不透光,從外麵看什麼都看不到。但如果她拉開浴簾,就能看到他。可她冇拉。她進來的時候連浴簾都冇碰一下,直接就開始放水、脫衣服、進浴缸。
她冇戴眼鏡。進浴室的時候冇戴,因為要洗澡,所以眼鏡摘了放在洗手檯上。
她看不清。
陳一凡的心跳還是很快,但比剛纔穩了一些。他慢慢站起來,腿蹲麻了,膝蓋咯吱響了一下,聲音不大,但在這滿是瓷磚的衛生間裡顯得很清晰。他僵住了,盯著浴缸裡的胡麗華。
她冇動。
眼睛還是閉著的。水霧在她臉上凝成細密的水珠,順著那層白色的麵膜往下淌。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,呼吸很輕很慢,像是快睡著了。
陳一凡從浴簾後麵走出來。步子很輕,腳掌踩在濕漉漉的瓷磚上,不敢抬太高,怕帶起水聲。
他貼著牆根,一步一步地往門口挪。洗手檯在他右手邊,上麵擺著胡麗華的眼鏡、一瓶洗麵奶、一把梳子。鏡子裡映出他的影子——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,蹲著身子,像一隻貓一樣在霧氣裡移動。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,胡麗華翻了個身。水嘩啦一聲響,她的胳膊從浴缸裡伸出來,搭在邊緣上。手指白白的,指甲上的紅色在霧氣裡顯得很豔。
陳一凡不敢動了。
他站在門口,半邊身子已經出了衛生間,半邊還在裡麵。他的腳踩在走廊的地板上,一隻手扶著門框,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。
胡麗華冇起來。
她隻是換了個姿勢,臉從左邊轉向右邊,麵膜貼在臉上,白花花的,隻露出兩個鼻孔和一張嘴。她的眼皮動了一下,但冇睜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