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客廳裡傳來一個聲音。
胡麗華在打電話。
她拿起茶幾上的電話,撥了幾個號碼,把聽筒貼在耳朵上。電話線是那種老式的螺旋線,被拉得很長,在她手邊晃來晃去。
“喂,是我。”
她的聲音比看電視的時候低了一些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腔調。不是跟普通朋友說話的那種語氣,更軟,更黏,像是蜂蜜化在溫水裡。
“你今天怎麼冇來?我等了你一下午。”
陳一凡的手停在門把手上,冇動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他有事。但他有事關你什麼事?你是你,他是他。”
電話那頭在說什麼。胡麗華聽著,嘴角慢慢翹起來,不是剛纔嘲諷陳一凡的那種笑,是另一種笑,帶著點撒嬌的意思,又帶著點得意。
“那明天呢?明天你有空嗎?”
她換了個姿勢,整個人窩進沙發裡,光著的腳縮上來,踩在沙發墊子上。睡裙的裙襬滑下去,遮住了大腿,但領口那邊敞得更開了,鎖骨下麵白花花的一片。
“幾點?你說。”
她聽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,點完了纔想起來對方看不到,又說了一聲“行”。
“那你明天來的時候,從後門進。彆讓人看見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聲很輕,像是喉嚨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子氣聲。
“知道了。掛了。”
她把聽筒放回座機上,手指在電話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麼。然後她拿起茶幾上的煙,吸了最後一口,把菸蒂摁進菸灰缸裡,紅色的口紅印在白色的菸蒂上,像一枚唇印。
她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。手臂舉過頭頂,睡裙被拉起來,露出肚臍上麵一截白膩的腰。腰很細,冇有一絲贅肉,麵板在燈光下白得發亮。
她打了個哈欠,踩著拖鞋,往走廊這邊走過來。
陳一凡的心跳一下子飆到了嗓子眼。
陳一凡的心跳一下子飆到了嗓子眼。咚咚咚的,像是有人在他胸口裡麵拿錘子砸。他聽到胡麗華的拖鞋聲,啪嗒,啪嗒,啪嗒,越來越近,從客廳踩到走廊入口,塑料珠子被撥開,嘩啦啦地響。
他冇時間想了。走廊就這麼短,兩邊就兩扇門,左邊衛生間,右邊臥室。臥室的門他剛握上還冇來得及開,衛生間的門開著,黑咕隆咚的。他側身閃進衛生間,動作很快,但不敢發出聲音。腳尖先探進去,然後是身體,再是肩膀,整個人像是從一道窄縫裡擠過去的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衛生間不大,但比他想的大。左邊是一個洗手檯,上麵掛著一麵鏡子,鏡子上方有一盞小燈,冇開。右邊是馬桶,馬桶蓋蓋著,上麵放著一卷衛生紙。最裡麵是一個浴缸,白色的,搪瓷的,靠牆放著,浴缸上方拉著一道浴簾,藍色的,塑料的,上麵印著帆船的圖案。
陳一凡閃到浴簾後麵,貼著牆根蹲下來。浴簾擋住了他整個人,從外麵看什麼都看不到。地麵是瓷磚的,涼的,蹲在上麵膝蓋骨硌得疼。他的手撐著地麵,手指按在瓷磚上,指尖冰涼。
腳步聲進了衛生間。
胡麗華進來了。她伸手拉了一下牆上的燈繩,頭頂的燈泡亮了,昏黃的光填滿了整個衛生間。陳一凡透過浴簾的縫隙看出去,能看到她的腳——光著的,腳趾甲塗著紅色的指甲油,踩在白色的瓷磚上,像幾顆紅豆。
她彎腰去擰浴缸的水龍頭。水嘩嘩地流出來,先是一股鏽水,黃褐色的,流了幾秒變清了。她用手試了試水溫,又擰了一下熱水的那邊,水聲更大了,熱氣開始升起來,白色的水霧瀰漫在浴簾外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