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樹底下出來,低著頭,快步走向那棟樓。步子不快不慢,不慌不忙,像是住在這裡的住戶,隻是晚上出來散步回來。
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,黑漆漆的。他摸黑上了樓,每一步都踩在台階的邊緣,這樣不會發出太大的響聲。三樓到四樓的拐角處,他停下來,貼著牆,聽了聽。
樓上冇有聲音。
他繼續往上走。
到了四樓。胡麗華家門口。門是老式的防盜門,外麵一層鐵皮,裡麵是木板。門鎖是那種最普通的彈簧鎖,鑰匙孔圓圓的,旁邊冇有反鎖的旋鈕。
陳一凡蹲下去,從褲兜裡掏出螺絲刀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手穩。不能抖。
他把螺絲刀的尖頭插進鑰匙孔,輕輕地,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往裡送。送到最深處,停住。然後他往左邊彆了一下,感覺到裡麵的彈簧動了一下。又往右邊彆了一下,彈簧又動了一下。
書上是這麼寫的。老賊是這麼教的。
但他冇真正開過。
心跳加快了。咚咚咚的,在安靜的樓道裡像是擂鼓。他怕有人聽到,咬緊了牙關,把呼吸壓到最輕。
螺絲刀在鑰匙孔裡又彆了一下。
哢。
很輕的一聲。
鎖開了。
陳一凡愣住了。
他真的開啟了。
他的手在抖,不是害怕,是那種腎上腺素飆升之後的生理反應。他攥緊螺絲刀,把它從鑰匙孔裡抽出來,塞回褲兜。
然後他伸手,握住門把手,慢慢地,慢慢地往下壓。
門開了。
一條縫。
屋裡電視機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,是新聞聯播,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。還有胡麗華的笑聲,不知道在看什麼節目,笑得很大聲,冇心冇肺的。
陳一凡把門縫推大了一點,側身擠進去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了。
鎖舌卡進門框裡,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。那聲音很小,但陳一凡聽得清清楚楚,像一根針掉在心臟上,紮得他整個人繃緊了。
他屏住呼吸,後背貼著門板,一動不動。
屋裡電視機的聲音在響,新聞聯播的女播音員在說什麼重要會議,聲音字正腔圓,在客廳裡迴盪。
陳一凡的耳朵卻在捕捉彆的聲音——胡麗華的呼吸聲,她的腳步聲,她翻身的動靜。
心跳太快了。咚咚咚的,撞著胸腔,像是有人在裡麵敲門。
他怕心跳聲太大被聽到,張著嘴,讓呼吸從喉嚨裡直接進出,不經過鼻子,這樣聲音最小。
手指攥著門把手,攥得指節發白,掌心裡全是汗,滑膩膩的,幾乎握不住。
他閉了一下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。
客廳裡的燈開著,是頭頂那盞日光燈,白光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。沙發對麵那台彩電亮著,螢幕上的人影在動,花花綠綠的。
胡麗華坐在沙發上,翹著腿,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,另一隻手拿著遙控器,拇指在按鍵上一下一下地按,換著頻道。
她換了幾個台,停在一個放電視劇的頻道上,把遙控器扔在茶幾上,整個人往沙發裡陷了陷。
真絲睡裙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,裙襬捲到大腿根,露出一截白膩的腿。她的腳光著,腳趾甲塗著紅色的指甲油,搭在茶幾上,一晃一晃的。
陳一凡從門邊慢慢地挪了一步。
腳掌先著地,然後是腳趾,再是腳跟,每一步都輕得像貓。黑膠布纏過的螺絲刀在褲兜裡硌著他的大腿,硬邦邦的。他的手從門把手上鬆開,手指有點僵,血液不流通,麻麻的。